“江总,车都备好了。”
雷子站在仓库门口,手里拿着车钥匙。二十辆崭新的东风大卡车在夜色里排成一列,车头大灯把整个货场照得雪亮。车身上刚喷的“万家物流”四个红字还泛着油漆味。
江潮从办公室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发货单。林晚意跟在他身后,脸上带着忧虑。
“第一批货,全部装‘东方一号’。”江潮把单子递给雷子,“十二车发省城总仓,八车发周边县市分销点。今晚必须全部上路。”
雷子接过单子扫了一眼:“货值一千二百万。江总,要不要分批次走?这么集中……”
“分批次更危险。”江潮打断他,“现在盯着咱们的人不少,分散了反而容易被各个击破。集中走,你亲自带队,我再调十个退伍兵跟车。”
林晚意忍不住开口:“江总,数据库的预警虽然暂时没触发,但这么大动作,会不会太冒险了?账面现金刚转成这些车,万一路上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江潮看向那些卡车,“钱放在账上是死的,换成车、换成货、换成能跑起来的物流网络,才是活的。晚意,你知道现在省城到下面县市的平均货运时间是多少吗?”
林晚意摇头。
“四天。”江潮说,“咱们的物流要是能压缩到两天,光这一项,就能把‘东方一号’的铺货速度提高一倍。J-Cola再有钱,他们的货也得走别人的车。”
雷子已经转身去安排装车了。工人们把一箱箱汽水从仓库里搬出来,流水线一样装进车厢。深夜的货场里只有搬运声和发动机的低鸣。
林晚意看着江潮的侧脸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江潮点了支烟。
“郭少华。”林晚意压低声音,“他上个月竞争商业厅那个科长位置没上去,听说在系统里放话,要让咱们在省城寸步难行。这次咱们这么大张旗鼓……”
江潮吐出一口烟:“他要真有本事让我寸步难行,那个科长的位置就不会被别人抢走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江潮心里清楚。郭少华这种在系统里混了十几年的人,虽然升不上去,但关系网盘根错节。明的玩不过,暗地里使绊子的能耐还是有的。
凌晨两点,第一批三辆打头阵的货车驶出货场。
雷子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司机,姓王,开了二十年长途,对省道上的每一个弯都熟。
“雷队,这趟活儿给多少钱啊?”老王握着方向盘,随口问道。
“正常运费的三倍。”雷子说。
老王咧嘴笑了:“那敢情好。不过雷队,说句实在话,这大半夜的走红石坡那段路……不太平啊。”
雷子看向他:“怎么个不太平?”
“前两个月,有两家厂子的货都在那段路上被劫了。”老王压低声音,“听说劫道的不是普通路匪,下手狠,专挑值钱的工业原料和成品货。派出所去了几次,连个毛都没抓到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后面车司机的声音:“雷队,咱们要不要改走老国道?虽然绕三十公里,但安全。”
雷子看了眼手表。
江潮交代过,这批货必须在明天上午十点前送到省城总仓。改走老国道,时间就来不及了。
“按原路线走。”雷子对着对讲机说,“所有人提高警惕,发现异常立刻通报。”
车队驶出市区,进入省道。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。路两边的杨树在风里摇晃,影子投在路上,张牙舞爪的。
红石坡是一段五公里长的盘山路,一边是山壁,一边是十几米深的沟。路是七十年代修的,这些年大货车越来越多,路面早就被压得坑坑洼洼。
头车驶入红石坡路段时,老王突然踩了刹车。
“怎么了?”雷子警觉地坐直身体。
老王指着前方路面:“你看那反光。”
车灯照过去,路面上确实有一片细碎的亮光,像是撒了一把玻璃碴子。但距离还有百来米,看不太清。
雷子拿起对讲机:“全体停车,我先下去看看。”
他打开车门跳下去,从腰间抽出手电筒——那是部队带回来的军用手电,光柱又直又亮。他慢慢往前走,手电光扫过路面。
走到五十米处时,雷子停下了。
那不是玻璃碴子。
是排钉——专门用来扎车胎的那种三角钉,密密麻麻铺了十几米宽,把整条路都封死了。这玩意儿货车轮胎一压上去,瞬间就得瘪。
“后退!有埋伏!”雷子对着对讲机大吼,同时转身就往回跑。
但已经晚了。
路两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几十条黑影,手里全拎着铁棍、钢管。这些人动作极快,显然不是普通路匪。他们分成三股,一股扑向头车,一股冲向中间那辆,还有一股直接堵住了退路。
老王在驾驶室里猛打方向盘想掉头,但货车车身太长,在这窄路上根本转不过弯。
一根钢管砸碎了驾驶室的侧窗玻璃。
雷子已经跑回车边,一脚踹翻一个扑过来的歹徒,顺手夺过对方手里的铁棍。他当过五年特种兵,实战经验丰富,但对方人太多了——而且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。
这不是抢劫。
这是有预谋的截杀。
“保护货!”雷子对着对讲机吼,但后面两辆车已经传来玻璃破碎声和司机的惨叫。
一根铁棍从侧面抡过来,雷子侧身躲开,反手一棍砸在对方肩膀上。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但紧接着三根钢管同时砸向他后背——
雷子眼前一黑,扑倒在地。
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,他看见那几十个黑影已经撬开了三辆货车的车厢门,开始疯狂地往下扔货。一箱箱“东方一号”被扔进路边的深沟里,碎裂声不绝于耳。
然后有人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告诉你们江老板。”那人的声音沙哑难听,“省城这条路,他走不通。”
---
江潮接到电话时,是凌晨四点。
货场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他正在看第二批车的装货进度。林晚意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计算器。
电话铃响得刺耳。
江潮接起来,听了十秒钟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林晚意被惊醒,揉着眼睛坐起来:“怎么了?”
“红石坡出事了。”江潮放下电话,“三辆车,五个司机,连人带货全没了。雷子被打晕扔在路边,刚被过路的拖拉机发现送医院了。”
林晚意的睡意瞬间全无:“货呢?”
“一千二百万的货,全被扔沟里了。”江潮点了支烟,手很稳,但林晚意看见他点烟时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。
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。当地派出所说夜间取证困难,要等天亮再去现场。”江潮吐出一口烟,“还暗示我,说红石坡那段路经常出事,让我以后尽量绕道。”
林晚意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:“这是有预谋的。江总,第二批车不能再发了。对方明显是冲着咱们物流线来的,发多少他们劫多少。”
江潮没说话。
他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张省城及周边地区的地图。他的手指沿着省道线移动,停在红石坡的位置。
“红石坡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脑子里那个数据库突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预警——是检索。他下意识地在意识里输入“红石坡 1988”,数据库开始滚动信息。大部分是公开的地理资料,但滚动到最底部时,一行小字跳了出来:
【关联档案:1990年省城郊区地质测绘未公开附图(局部)】
江潮闭上眼睛。
一幅详细的地形图在他脑海里展开——那是两年后才被测绘出来的图纸,上面标注着红石坡地区的地质构造、地下水位,还有……
一处废弃的防空洞。
标注显示,那个防空洞是六十年代挖的,入口隐蔽,内部空间足以容纳上百人。最重要的是,它有一个出口,就在红石坡路段下方三百米处的山沟里。
江潮睁开眼睛。
“晚意。”
“嗯?”
“第二批车,照常发。”江潮说,“但不是走省道。”
林晚意愣住了:“那走哪里?老国道也绕不过红石坡啊,那段路是进省城的必经之路……”
“谁说是必经之路了。”江潮转过身,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,“咱们走地下。”
“地下?”
江潮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,敲在那个还没有被任何人标注出来的位置上。
“去准备第二批货。再给我调十五个人,要当过兵、胆子大、嘴严的。”他说,“天亮之前,我要去红石坡看个地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