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把房门反锁了。
她把林若溪赶去了客厅——"我今天有事，你别进来。"林若溪看了她一眼没多问，端着自己的杯子出去了。
书桌上摊着一张A4纸。空白的那面朝上。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，开始在纸上画时间线。
先画了一条横线。左到右。在横线上标了几个点。
第一个点。她写：2008年。旁边标注——零号穿书者进入。来源：老照片。照片背面写着年份。照片里的人站在一条不存在的街上，穿的衣服跟那个年代对得上。
第二个点。2013年左右。标注——零号升维。来源：陆司辰的叙述。零号在书中待了五年左右，然后离开了。不是消失。是升维——去了更高层。陆司辰说零号走之前跟他交代过一些事。
第三个点。她停了一下笔。2018年。《总裁的天价娇妻》出版。这本书的出版年份她查过。出版社的存档里有。
第四个点。2019年左右。标注——校对员进入。本名郑孝。笔名校正。来源：陆司辰、陈主编查到的入职记录。
郑孝在出版社校对了这本书的终稿。校对的时候穿进来了。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不到一年。
第五个点。2020年左右。标注——校对员消失。来源：陆司辰。他说郑孝约他见面，没等到。人没了。衣服还在，茶还温着。
第六个点。2020年到2021年之间。标注——陈庚进入。来源：老墨。老墨说陈庚来的时候他在。跟了三年。
第七个点。2022年。标注——苏晚晚穿书。
她放下笔，看着这条时间线。
2008到2013，五年。零号进入，五年后升维。
2013到2018，五年。书出版。
2018到2019，校对员进入。隔了不到一年。但他是校对这本书终稿的时候穿进来的——时间上跟出版挨着。不是五年周期。是他碰巧了。他碰的那本书刚好是五年一出的。
2019到2020，不到一年。校对员消失。
2022。她穿进来了。
她盯着这条线看了很久。
不是五年一个。没那么整齐。但有规律——穿进来的人都跟文字有关。
零号——她不知道零号干什么的。但老照片里零号手里拿着一支笔。站在一条不存在的街上，手里攥着一支笔。
校对员——郑孝。出版社校对。干了九年。每天跟错别字打交道。
她自己——穿进来之前在干什么？
她想了想。她在原来的世界是做编辑的。出版社的编辑。每天看稿子、改稿子、跟作者打交道。她的活就是跟文字较劲。
三个人。都跟文字有关。
零号拿着笔。校对员改错字。她写字。
她又看了一眼时间线。零号升维了。校对员消失了。她——还没走到那一步。
她拿起笔，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。
"前两个。一个走了。一个没了。我是第三个。"
她把这行字看了两遍。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句。
"我的结局是哪个？"
笔搁下。她靠到椅背上。
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陆司晏的消息。
"查到了。法务系统里编号YS开头的记录一共七条。YS-001到YS-007。YS-007是苏雨。前面六条全加密。"
苏晚晚打字："能打开吗？"
"能。但每条内容都很少。我截了屏。晚上你来看。"
"行。"
她放下手机。又拿起那张A4纸看了一遍时间线。
零号。2008年。她最早掌握的线索就是老照片。照片里那个人站在一条街上。那条街在书中世界的地图上不存在。她查过。不是没修。是那条街根本不在任何规划里。是书里没有写到的。
零号在书中待了五年。然后升维了。升维是什么意思？陆司辰说不清楚。他说零号走之前说了一句话——"这本书的上面还有一层。我上去看看。"
然后就没回来过。
校对员在书中待了不到一年。他说要改一个段落。段落位置标错了。他说改完就自由了。然后他消失了。不是升维。是被擦了。
两个人。两种结局。
她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的街上有人在走。一个中年男人拎着塑料袋往小区门口走。走了两步弯腰系了一下鞋带。然后继续走。
正常的人。正常的动作。这个人不知道自己是一本书里的角色。他系鞋带的方式是自己学会的。他的名字是父母起的。他觉得自己是真的。
她也是真的吗？她穿进来之前是真的。她有自己的名字、自己的记忆、自己的生活。她穿进来以后还是真的。但她的"真"是在一本书里发生的。书外面的人看她是稿子上的字。书里面的人看她是身边的人。
她回到桌前，把那张A4纸折了两折，塞进抽屉里。跟横线本放在一起。
然后她打开手机，翻到备忘录。把时间线上的内容打了一遍进去。每个日期，每条标注，每个来源。打完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错。
她给陈主编发了一条消息。
"陈老师，我整理了一条时间线。明天给你看。我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个事——三次穿书之间的间隔规律。"
陈主编回得很快。就三个字。
"放这吧。"
她知道他会懂。陈主编的口头禅就是"放这吧"。稿子有问题放这吧。选题有争议放这吧。出了事放这吧。意思是他接了。
苏晚晚关了手机屏幕。她把椅子推回桌边。桌上那支笔滚了一下，滚到桌沿停住了。
她伸手把笔拿回来，搁在抽屉里横线本上面。
手机又亮了。陆司晏。
"YS-001到YS-006，六个编号。每条记录的内容都只有一两行。跟苏雨那条格式一样。有一个字段我没见过——'类型'。苏雨的类型写的是'作者'。其他六条的类型不一样。"
苏晚晚盯着屏幕。"哪六条？什么类型？"
陆司晏过了一会儿才回。他一条一条发的。
"YS-001，类型：读者。"
"YS-002，类型：读者。"
"YS-003，类型：读者。"
"YS-004，类型：校对。"
"YS-005，类型：编辑。"
"YS-006，类型：校对。"
"YS-007，类型：作者。"
七条。三个读者。两个校对。一个编辑。一个作者。
苏晚晚看着这七条。读者、校对、编辑、作者。
全是跟文字有关的人。
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："前六条的状态写的什么？"
"我截图了。你明天来老宅看。"
苏晚晚把手机放下来。她看着天花板。
读者、校对、编辑、作者。这四类人。她穿进来之前是文案。文案不在这四类里面。但她写字。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写字。
也许系统不看你叫什么。看你干什么。你跟文字打交道，你就有可能穿进来。
七个编号。七个人。她是第几个？
她不是七条里的任何一条。她是穿进来的。系统里还没有她的编号。
也许等她消失以后——或者升维以后——系统才会给她编一个号。YS-008。类型：文案。
她不想被编号。
手机又亮了。陈主编的消息。
"你明天来的时候把那张旧名片带上。那个'校正'的。"
苏晚晚回了一个"好"字。
她关了灯。躺在床上没睡。
脑子里那条时间线一直在转。2008、2013、2018、2019、2020、2022。一个一个的年份。一个一个的人。进来的进来，升维的升维，消失的消失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手机在枕边又震了一下。她没看。
过了十秒钟她还是拿起来看了。
陆司晏。"早点睡。YS-008不会有。"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。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