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发出去四十分钟,陆司辰才回。
"陆司晏?"
"对。"
又过了十几秒。"可以。什么时候?"
"明天下午。地点我定。"
"在哪?"
"陆家老宅。"
陆司辰没再回。苏晚晚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陆司晏站在书房门口。她把手机屏幕的内容给他看了。他看完了没说话,转身回了书房。
苏晚晚跟进去。"你不同意。"
"我没说不同意。"
"你站在那不说话就是不同意。"
陆司晏坐到椅子上。他的手搭在扶手上,两只手交叉扣着。胳膊抱在胸前。
"老宅是你的地方。你定地点我没意见。但他——"
"他怎么了?"
"他不是来帮你的。他是来帮自己的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你还找他?"
"他的信息我需要。校对员的事是他告诉我的。零号的事是码头老者告诉我的。陈庚的事是老墨告诉我的。三个来源。但陆司辰知道的最多——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够长,他接触过校对员,他了解陆氏的内部结构。这些我没有。"
"你要他的信息,不需要把他带进来。你跟他见面就行了。"
"见面不够。我需要他长期配合。今天见一次明天见一次——他不会一直给。我要让他觉得这是一件事。他的事。他参与了,他才会持续输出。"
"他参与了就知道了你的全部底牌。"
"不会全部。我给他七成。留三成。"
"哪三成?"
"陈主编那边的分析结果。顾小雨在盯的人。老周的地下室现在的情况。这三样他不碰。"
陆司晏的手松开了。两只手落到扶手上。
"你信他?"
"不信。"
"不信你还——"
"不信跟不合作是两回事。我信你。其他人——我利用。陆司辰也在利用我。都知道。不用装。"
陆司晏看着她。看了几秒。
"明天下午几点?"
"三点。"
"老周在。"
"让老周去花圃。他下午要给那批月季换盆。"
"我来说。"
"行。"
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,苏晚晚把客厅收拾了一下。茶几上放了三个杯子,一壶茶。窗户开了半扇,透气。
陆司晏坐在沙发右边。他的坐姿跟平时不一样——胳膊交叉在胸前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。身体微微侧着,不面对客厅门口那个方向。整个人就是"我在但我不赞成"的样子。
苏晚晚坐在中间。
三点整,门铃响了。老周去开的门。脚步声从玄关过来。陆司辰穿着一件灰色外套,里面白衬衫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手里没拿东西。
他进客厅先扫了一眼。看到陆司晏的时候表情没变。他早就猜到了。
"坐。"苏晚晚指了指左边的位置。
陆司辰坐下来。他的目光在陆司晏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。陆司晏没看他,看着茶几上的茶壶。
苏晚晚给三个人倒了茶。
"先说清楚。今天坐在这——不是为了交朋友。"
陆司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"说条件。"
"第一,信息共享。你知道的告诉我。我查到的告诉你。但不是全部。各留各的底牌。什么时候亮——看情况。"
"可以。"
"第二,不碰对方的人。你不碰陈主编、顾小雨、老周。我不碰你的人。"
"我没什么人。就一个助理。"
"那就不碰。"
"第三,合作的目的是什么——我说我的,你说你的。不用一样。但得摆在台面上。"
陆司辰把杯子放下。"我要找到苏雨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"为什么?"
"她写的这个世界。她失踪了。她如果在外面——找到她意味着找到出口。她如果在这——找到她意味着找到答案。不管哪种,对我都有用。"
"你要出去?"
"我在这个世界待了三十多年。我不想在这待了。"
苏晚晚转向陆司晏。"你呢?"
陆司晏的胳膊还交叉着。他看了一眼苏晚晚。
"她不消失。"
就三个字。苏晚晚听懂了。他的意思是——他在这件事里唯一的诉求就是苏晚晚不要像校对员那样消失。其他的不重要。
陆司辰看了陆司晏一眼。没说话。
"我的目的你们知道。"苏晚晚说,"我要找到苏雨。她写了这个世界。她知道怎么进来的。她也许知道怎么出去。校对员找到了出去的办法——但他没有锚,掉到了两层中间。我不重复他的路。我要找到正确的路。"
"你找到出去的路——会走吗?"陆司辰问。
"还没到那一步。到了再说。"
"如果到了——"
"如果到了,我走之前不会断了你的线。这是我的条件。你帮我。我找到的路——不丢下你。"
陆司辰看着她。他的眼睛不大,但很稳。那种做生意看人的人——看了就知道值不值得下注。
"你跟校对员不一样。"他说。
"哪不一样?"
"他来的时候一个人。走的时候一个人。你——不是一个人。"
他的目光往陆司晏那边偏了一下。陆司晏没接话。
苏晚晚把茶杯搁到茶几上。
"今天说的这些——不写字面协议。没有合同。我说的话算数。你说的话算不算数我不知道。但我相信一件事——你想出去。你想出去就需要我。所以你不会坑我。"
"你挺直接。"
"跟聪明人不用绕弯子。"
陆司辰笑了一下。不是真笑。嘴角动了一下。
"行。"
他站起来。把外套扣子解了一颗。然后他伸出手。
手掌张开。不是握手那种正式的伸法。就是把手伸出来了。
苏晚晚看了一眼他的手。也站起来。把手伸出去。握住了。
他的手干燥。握的力度不大。松得也快。
两个人放开了手。
陆司辰转头看陆司晏。陆司晏还坐着。胳膊没松开。他看着陆司辰。
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。陆司辰点了一下头——像是认可了什么。然后他转身往玄关走。
"等一下。"陆司晏开口了。
陆司辰停住。
"我妹妹——陆婉清——去年调到分公司去了。是不是你安排的?"
陆司辰回过身。"是。"
"为什么?"
"她在总公司会碍事。分公司离得远。她看不到这边发生什么。"
"她知不知道为什么调她?"
"不知道。我给的理由是锻炼。她信了。"
陆司晏的手从胸前放下来。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"别动她。"
"已经动了。"
"我说别再动她。"
陆司辰看了他两秒。"行。"
他走了。老周给他开的门。门关了以后客厅安静了。
苏晚晚坐回沙发上。茶凉了。
陆司晏还坐着。他的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弯着。指节有点白。
"你最后那句——是关于你妹妹的?"
"跟他合作可以。但他别碰我家里人。婉清跟他没关系。"
"你信他吗?"
"不信。"
"那你还坐在这。"
"你信他吗?"
"不信。"
"那你还跟他握了手。"
苏晚晚端起茶杯。凉了。她喝了一口。
"不信就不用信。能用就用。用完了再说。"
陆司晏站起来。他走到窗边站着。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吹了一下,叶子动了几片。
"明天我让法务部把YS编号的六条记录截屏给你。"
"嗯。"
"你给陈主编看?"
"给。"
"别给陆司辰。"
"那三成本来就不给他。"
陆司晏没回头。他伸手把窗户推上去。风停了。
"茶凉了。"他说。
"我知道。"
苏晚晚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。凉的。她把杯子搁到茶几上,杯子碰了一下壶,壶盖歪了。她伸手把壶盖正了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