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捏着铜片的手指紧了紧，转身就要往车里钻。
"苏小姐。"
老周的声音再次传来，这次不像刚才那样平静，反而带了一丝颤意。
"牛腩是真的，但这故事……你要是现在走了，我怕以后再没机会讲给你听。"
苏晚晚停下脚步，手搭在车门把手上。风吹过来，带起花园里的落叶，打着旋儿飘到脚边。
她咬了咬牙，松开车门，转身走回长椅边，一屁股坐下。
"说吧。"苏晚晚把铜片在掌心里抛了抛，"我有十分钟。"
老周笑了，脸上的皱纹像是被这一笑给撑开了。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整个人往长椅靠背上一瘫，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半辈子的担子。
"十五年前，还是个冬天。"老周眯起眼睛，看着头顶被树叶剪碎的阳光，"那天陆先生他爸还在世，在前面招待客人。我正在后院扫雪，一抬头，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。"
"就是那个老头？"苏晚晚插嘴。
"那时候他不老，看着也就四十来岁，穿得挺体面，就是眼神怪，直勾勾盯着这栋房子。"老周比划了一下，"他没走正门，直接翻墙进来的。我想喊保安，结果他冲我摆摆手，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。"
"他说什么？"
"他说，'你还在啊？剧情里这时候你应该去送茶烫到手，住院去了。'"
苏晚晚眉毛一挑。剧情修正，原书里确实有老周烫伤住院、陆家换个临时管家的桥段。
"我当时就愣了。那天我确实差点烫了手，但我怕疼，躲得快。"老周苦笑一声，"那个男人走过来，跟我说他是从书外面来的。他得找个帮手，找个没被剧情完全'吃掉'的人。"
"他为什么选你？"
"因为我怕死，又贪心。"老周说得坦然，"这宅子里的佣人，要么是剧情设定的纸片人，根本没脑子；要么就是稍微觉醒一点，但很快就被修正力抹去了记忆。只有我，我没按剧情走，但我还活得好好的。那个男人说，这叫'自主意识残留'。"
苏晚晚若有所思。这和陆司辰的情况有点像，但老周明显是个更特殊的"幸存者"。
"他教了我不少东西。怎么看世界裂缝，怎么听那些地下传来的动静。"老周指了指脚下的地，"他在这个宅子里待了五年。那五年，他白天就在地下室待着，晚上出来教我。"
苏晚晚心头一跳："地下室？你刚才不是说那是幌子吗？"
"我是说，陆先生拿钥匙开的那扇门，是幌子。"老周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压低声音，"但地下室本身不是。那底下还有一层，那是真正的'门'所在的地方。没有信物，那是堵墙；有了信物，那就是个洞。"
苏晚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片。
"他走了吗？去哪了？"
"走了。说是去上面看看，升维去了。"老周摆摆手，像是在赶苍蝇，"那都是神仙打架的事，我听不懂。我就记得他走之前跟我说，这扇门不能随便开，得等。"
"等什么？"
"等第二个带着'外气'进来的人。"老周转过脸，定定地看着苏晚晚，"他说，第一个进来的，也就是他自己，是来探路的；第二个进来的，才是真正能敲门的人。"
苏晚晚觉得嗓子有些发干："那校对员呢？那个YS编号里的其他人呢？"
"他们是过客。"老周摇摇头，"有的只是来看看，有的改了几个字就跑了。他们没想把门彻底撞开。那个男人说，只有真正想离开、又有能力离开的人，才能引发门的共鸣。"
他突然伸出手，指了指苏晚晚的胸口。
"苏小姐，从我见到你第一天早上，我就知道是你。"
苏晚晚愣了一下："你怎么知道？"
"那天你跟着陆先生走进前厅，经过那块地砖的时候。"老周指了指离长椅不远的一块青色地砖，"我正在擦栏杆，忽然觉得脚底下一震。那是地下室传来的动静。那扇门在地下憋了这么多年，头一次震得那么厉害，像是要裂开一样。"
老周收回手，叹了口气。
"那时候我就知道，这宅子里的平静日子到头了。你是来开门的人，我是守门的人，咱们注定得碰上。"
苏晚晚捏着铜片，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原来一切早就开始了。从她踏入陆家老宅的第一步起，那个所谓的"门"就已经感应到了她的存在。
"老周。"苏晚晚开口，声音有些紧，"如果我要开门，你需要做什么？阻止我？"
老周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，不带一点苦涩。
"我不阻止。"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"那个男人说了，等到敲门的人来了，我就算完成任务。三十年了，我也累了。我想去退休，去个没剧情、没修正力的地方，安安稳稳种点花草。"
他拿起地上的剪刀，重新走向那丛月季。
"门在地下室的暗层，入口就在最里面那面墙的后面。你手里的铜片就是钥匙。"老周背对着她挥了挥手，"去吧，趁着陆先生还没回来。过了这村，可就没这店了。"
苏晚晚站起身，捏紧了铜片。
她没再说废话，转身就往车里走。
刚走到车门边，她突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："老周，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，是谁？"
老周手里的剪刀"咔嚓"一声，剪断了一根枯枝。
"那是'上面'派来的监工。"老周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，"专门提醒我别让你乱来。不过嘛……"
他转过头，冲苏晚晚眨了眨眼，那样子有点像个调皮的老小孩。
"我装听不见电话，也有好几个月了。"
苏晚晚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位。
引擎轰鸣声响起。
她一脚油门踩下去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陆家老宅的大门。
后视镜里，老周依然蹲在花丛边，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点。
苏晚晚把铜片塞进贴身口袋，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背包。那里面装着呼吸计数器、手电筒，还有陆司辰给的地图。
门在地下室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坐标。
东部那个灰色荒地，果然不是入口，而是出口的投影。
真正的洞，就在陆司晏睡了二十年的床底下。
这太疯狂了。
苏晚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她要赶在陆司晏开完会之前，去验证一件事——那扇门，现在是不是已经虚掩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