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号笔在白板上划过去,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。
苏晚晚把笔盖子一扣,随手扔在茶几上,那动作带着股甩开膀子干架的豪横劲儿。她转过身,看着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几个人。
陆司晏坐在单人沙发的正中间,手里没拿烟,指腹抵着膝盖,神色淡淡。左边是林若溪,这姑娘今儿穿得挺利索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事。右边是顾小雨,这丫头正往嘴里塞着薯片,咔嚓咔嚓的动静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。角落里还坐着个陈主编,手里捧着个保温杯,眼镜片上雾蒙蒙的。
这就是目前的“秘密小组”了。
苏晚晚指着白板上那六个大字——“反向利用计划”。
“别瞪眼了,都把思路打开点。”苏晚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,两条腿交叠着,没个正经坐相,“今儿下午我在商场那档子事儿,你们也听陆司晏说了。那跟踪我的玩意儿,咱都熟,那是‘修正力’。”
“以前咱们是耗子见猫,见着就得跑,生怕被它按着头走剧情,或者直接给咱们抹杀了。”苏晚晚身子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但今儿我试了一把。我赌了一把,我照着原书苏婉儿那个蠢货的样子演了一出戏,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”
顾小雨把薯片袋子往怀里一抱,瞪大了眼:“咋样?被雷劈了?”
“劈个屁。”苏晚晚嗤笑一声,“那股子盯着我的凉意,瞬间就没了。就像是你刚想干坏事,结果老师一看你是在按规矩写作业,扭头就走了。”
她伸出食指,在空中晃了晃:“这说明啥?说明这世界的规则是个死脑筋。它只认结果,不认过程。只要你干的事儿符合‘人设’,符合‘剧情走向’,它就不管你。”
陆司晏抬眼看了看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你想利用这个漏洞?”
“对。”苏晚晚点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“咱们以前太老实了。总是想着怎么躲,怎么逆着来。逆着来太累,代价太大。现在咱们换个法子——咱们给它演。”
她站起身,指着白板上的几个关键词:“我们可以表面上做一些符合原剧情的事。比如苏婉儿该作的妖,该找的茬,我都去干。但在这些动作的底下,咱们塞私货。”
“塞私货?”林若溪皱了皱眉,手里的笔停住了,“具体怎么讲?”
“比如,”苏晚晚随手比划了一下,“原书里苏婉儿为了羞辱你,会在慈善晚宴上故意把红酒泼你身上。按照原剧情,你会忍气吞声,然后男主会来救场。以前要是遇到这情况,我肯定得想办法阻止这晚宴,或者干脆不去。”
“现在不用了。”苏晚晚挑眉,“去,必须去。我也得泼你。但我泼你的时候,可以顺便在你耳边说一句‘地下室那门开了’,或者把一个U盘塞你口袋里。这时候修正力在干嘛?它在鼓掌呢,觉得‘哎呀妈呀,剧情终于对上了’,根本不会管我是不是顺手递了个情报。”
顾小雨听明白了,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:“卧槽,姐,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!你是要拿剧情当幌子,干咱们想干的事儿?”
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苏晚晚重新坐下,“这就叫‘战术性当坏人’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林若溪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本子,眉头慢慢舒展开:“这倒是个路子。与其被动挨打,不如主动入局。你演了坏人,修正力反而会保护你,因为它需要这个冲突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问了句:“那你累不累?整天端着个恶毒女配的架子,还要想着怎么在夹缝里救人。”
苏晚晚耸耸肩:“累点怕啥,总比丢了命强。再说了,演戏谁不会啊,生活本就是个大舞台。”
顾小雨这会儿兴奋了,把薯片袋子一扔,噌地站起来:“姐,那我也演!我演啥?我也演个坏人?我去给你当狗腿子,专门给你递刀子那种?”
苏晚晚看了她一眼,乐了:“你可拉倒吧。你那胆子,递刀子手都得抖。你不用演坏人,你原来的角色就挺好。”
“我是啥角色?”顾小雨眨巴眼。
“原书里你是苏婉儿的塑料闺蜜。”苏晚晚指了指她,“表面上跟我穿一条裤子,实际上嫉妒我,背后还要给我使绊子,最后背刺我一把。”
顾小雨愣了一下,随即拍手:“这好!这戏我熟!我就继续装傻充愣,天天围着你转,实际上——”
“实际上你给我当传信筒。”苏晚晚接话道,“很多我不方便出面的场合,比如去查某些资料,或者去给陆司晏递东西,就得靠你。修正力会觉得‘哦,这是苏婉儿的小跟班去干坏事了’,也不会拦你。”
陆司晏一直没说话,直到这会儿才动了动身子。他看着苏晚晚,眼神里带着点探究:“这计划有个前提。你得保证每一次‘演戏’都能精准卡在修正力的盲区上。要是演砸了,或者太过火,照样得完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晚点头,“所以才需要咱们配合。若溪负责提供原书的剧情节点,小雨负责后勤,陈主编负责……”
她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陈主编。
陈主编这会儿把保温杯放下了,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。他那张写惯了鸡汤文的脸上,此刻露出一种既无奈又好笑的神情。
他看着苏晚晚,又看了看这一屋子准备“群魔乱舞”的年轻人,叹了口气。
“我是负责给你们把这戏给圆回来。”陈主编把眼镜重新戴上,指着苏晚晚说,“你这个方案,说好听点叫逆向操作,说难听点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咱们这就叫全员戏精,组团忽悠老天爷。”
苏晚晚乐了,把大腿一拍:“忽悠住了就行!只要它信了,这世界就是咱们的戏台。”
陆司晏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。他拿起那个没盖盖儿的记号笔,在“反向利用计划”下面画了个大大的箭头,指向空白的下一行。
他侧过头,看了苏晚晚一眼,手里的笔转了一圈。
“既然要演,那得先定个剧本。”陆司晏的声音沉稳,那是种运筹帷幄的劲儿,“明天晚上是不是有个原书里提到的商业酒会?”
苏晚晚一愣:“对,林家和陆家的合作签约仪式,原书里苏婉儿是在这儿第一次正式丢人的。”
“那就从这儿开始。”陆司晏把笔往白板槽里一插,笔尖还没干透,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他转过身,双手插在裤兜里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苏晚晚脸上。
“明晚,苏婉儿该干点什么?”陆司晏问。
苏晚晚深吸一口气,把头发往脑后一撩,脸上那种属于苏婉儿的、带着点心高气傲和不可一世的表情瞬间就挂了上来。
她下巴一扬,冷笑道:“抢风头,显摆包,然后当众给林若溪难堪。”
“行。”陆司晏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那咱们就排练排练,怎么个难堪法。”
他伸手把白板拿起来,架在茶几上,随手扔给苏晚晚一只笔。
“写。把明晚的戏,一分一秒地写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