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，足够一粒种子发芽，也足够一个八卦在公司这方圆几百平米的地方传烂。
苏晚晚手里捏着那个刚打印出来的报表，本来是想再去茶水间续点水，结果刚走到那拐角处，脚跟还没站稳，就听见里面飘出来两句压低了嗓门的闲话。
“哎，你听说了吗？咱们那位苏总监，前两天在茶水间发飙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看着不像啊，平时见着谁不笑眯眯的？”
“拉倒吧，那是装的。”说话那男的语气透着一股子好像他亲眼见过似的笃定，“我就那天路过，听里面动静不对。苏总监端着杯冷咖啡，二话没说就往林若溪身上泼，那话说的，啧啧，要多难听有多难听。”
“不是吧……林若溪也没惹她啊？”
“这就是你不懂了。这叫表面一套背后一套。在陆总面前那是温良恭俭让，背地里那是骄纵大小姐。你看她平时对咱们客气，那是因为咱们还没挡着她的道。林若溪一来，她那假面具不就碎了？”
“还是个两面派啊……”
苏晚晚站在门外的墙根底下，手里那报表差点被她给捏成纸团。
她这会儿的心情，怎么说呢，有点像是一口老血噎在喉咙口，吐出来嫌恶心，咽下去又烧心。
她那天是为了什么？那是为了掩护林若溪，是为了骗过那个要命的“修正力”。结果倒好，这一番操作下来，她在员工心里直接从“好上司”跌成了“双面反派”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本来想冲进去解释两句，或者干脆按照“恶毒女配”的人设再骂两句，但这腿刚迈出去半寸，又硬生生收了回来。
不行，不能解释。
现在的局面，越是解释，越显得她在狡辩。再说了，要是那“修正力”还在暗处盯着呢？她要是突然变成了知心大姐姐，那前几天的戏不就白演了吗？
苏晚晚咬了咬牙，硬是板着脸，把脚步放重，哒哒哒地走了过去。
茶水间里那俩正聊得火热的主管，一听见这脚步声，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扔了。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，一扭头，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，那后背僵得跟块铁板似的。
苏晚晚面无表情地走进去，也没看他们，径直走到饮水机接了点水。
那两人见她没说话，以为她没听见，或者根本不在乎，赶紧悄悄地往门口挪。等到出了门，那两道小跑的步子快得恨不得能起飞。
苏晚晚听着那动静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好嘛，这下算是坐实了。
她拿着杯子回到办公室，一推门，就看见几个正在整理文件的下属瞬间低头，那动作整齐划一，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。
“苏总。”其中一个叫小刘的，头都没敢抬，声音有点抖。
“嗯。”苏晚晚淡淡地应了一声，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。
她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，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这几天，这种感觉太明显了。以前大家见她，虽然是上下级，但好歹还能开两句玩笑，或者聊聊周末去哪逛街。现在倒好，只要她一出现，方圆五米内那是寸草不生，所有人都自动开启“静音模式”。
这就是双重生活的代价。
她在心里苦笑了一声。为了活命，为了保住林若溪，她得演个坏人。可这坏人演得太真，真到连自己人都开始怕她了。
这种“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”的豪言壮语说起来容易，真到了这时候，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。
正当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候，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进来，招了招。
“苏姐？”
是顾小雨的声音，压得极低，听着像是在做贼。
苏晚晚抬头，“进来吧，门没锁。”
顾小雨这才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，反手把门给关严实了。她手里还捧着一沓还没整理好的凭证，脸上那表情却是想笑又不敢笑，憋得五官都快变形了。
“我说，”顾小雨几步窜到桌前，把凭证往桌上一摞，压低声音，“苏总监，你现在可太火了。”
苏晚晚瞥了她一眼，“怎么，你也想听八卦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顾小雨嘿嘿一笑，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那姿势跟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挺配，“我是来给你汇报工作的——不是账务工作，是‘舆情监控’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现在全公司都在传你两面三刀。”顾小雨也不客气，直接就把那最难听的词儿给抛了出来，“说什么你在陆总面前装得跟朵小白花似的，背地里对林若溪下黑手。还有人说，你这是嫉妒林若溪才华横溢，怕她抢了你的风头。”
苏晚晚听完，也没生气，只是拿起笔在指间转了两圈，似笑非笑地问：“他们说得挺有板有眼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顾小雨摊了摊手，“刚才我去洗手间，听到俩财务部的姐们在喷你。说你是‘教科书级别的绿茶’，表面姐妹。我实在没忍住，我想冲上去告诉她们，那是演戏！那是战术！”
“你去了？”苏晚晚眼神一凛。
“没呢。”顾小雨缩了缩脖子，“我想着咱这计划得保密，万一我说漏了嘴，修正力再杀回来咋办？所以我就在隔壁坑位里憋着，没吭声。”
苏晚晚叹了口气，把笔往桌上一丢，“憋着是对的。现在咱们这‘恶毒女配’的人设，算是立住了。要是没人骂我，那才叫演砸了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，但看着顾小雨那一脸“姐你受委屈了”的表情，苏晚晚心里还是有点无奈。
这代价确实有点大。
要是换以前，有人敢在公司这么编排她，她早就在全员大会上把证据甩那人脸上了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“职场容不下造谣者”。可现在，她得受着，还得偷着乐——因为这证明她的演技在线，连这世界的规则都被骗过去了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顾小雨凑近了点，两只眼睛眨巴着，“苏姐，你这演技也太好了吧？那天我在走廊远远看了一眼，那气场，啧啧，真跟变个人似的。我都差点信了你是那种没事找事的大小姐。”
“那是。”苏晚晚故意板起脸，摆出一副傲慢的架势，“以后对我也客气点，没准哪天我一不高兴，连你也给泼了。”
顾小雨一听，噗嗤一声乐了，“行行行，苏总监以后您就是反派头子，我是您的小跟班，专干坏事儿那种。”
她这乐天派的劲头，倒是把苏晚晚心里的那点郁闷给冲散了不少。
苏晚晚站起身，理了理衣摆，“行了，别贫了。去帮我盯着点林若溪，别让她真被人给孤立了。我现在这身份不好出面，你多照应着点。”
“明白。”顾小雨站起来，拍了拍胸脯，“虽然大家现在都觉得林若溪是被欺负的小可怜，正同情她呢，但我肯定不能让她真觉得孤单。这就是咱们的‘敌后武工队’精神。”
顾小雨说完，抓起桌上的凭证，做了个鬼脸，转身溜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又剩下苏晚晚一个人。
她重新坐下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其实仔细想想，这也不算坏事。
以前她总想着怎么维护形象，怎么跟所有人搞好关系，活得累得慌。现在好了，反倒是解脱了。既然大家都觉得她是反派，那她以后做事也不用顾忌那么多脸面。
只要是能活下去，只要能把这该死的剧情给撬动，别说是当反派，就是当泼妇，她也认了。
这时候，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苏晚晚拿起来一看，是陆司晏发来的微信。
【陆司晏：今晚有个饭局，本来我想推了，但这帮老家伙估计会拿投资说事。你要是不想去，就在家歇着。】
苏晚晚看着屏幕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要是以前，她可能真就不去了，省得在饭局上还要应付那些商业吹捧。但今天，她忽然来了兴致。
这全公司都知道她是个“两面派”了，要是再不去露个面，刷一刷“反派存在感”，岂不是亏了？
而且，那种场合，林若溪作为陆氏的合作设计师，按照原书剧情，也是要去受气的。
这可是个好舞台。
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。
【苏晚晚：去。正好我也想练练手。】
【陆司晏：？】
【苏晚晚：既然大家都说我坏，那我就得去印证一下这个传闻，省得他们觉得我在装。】
发完这条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，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，理了理刘海。
镜子里的女人穿着职业装，眉眼间虽然有些疲惫，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在。
苏晚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，伸手把桌上那支口红拿起来，旋开盖子，在嘴唇上重重地抹了一下。
那是正红色的，看着挺张扬，也挺霸气。
“两面三刀是吧？”她看着镜子里的红唇，自言自语道，“那就让你们看看，真正的恶毒女配，是怎么演好这出戏的。”
她把口红扔进包里，拿起车钥匙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，路过的员工依旧不敢直视她，纷纷低头避让。
苏晚晚目不斜视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笃定的声响，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，听起来竟比平时多了几分狠劲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