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从文具店出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个黑皮本子。
这本子不贵,封皮还是那种软趴趴的PU皮,看着跟那些写字楼里的精英范儿完全不沾边。她特意挑的,就要这种不起眼的。毕竟记录梦境这事儿,听着挺玄乎,搞不好就得被当成神棍。
回到办公室,她把门反锁,翻开新本子,拔开笔盖,在第一页正中间写了三个字:
《做梦记录》。
字迹挺潦草,但这会儿没人在乎美感。她盯着那三个字,开始像填表格一样,把这几天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往里塞。
第一条:码头。
时间:一周前。
内容:黄昏,废弃栈道,红白灯塔,陆司晏穿白衬衫。
验证结果:已发生。地点陆家老宅附近旧港。
写完这行字,她在后面重重地打了个勾。这算是实锤了,那不是瞎梦,是真有其地。
她接着写第二条。
这一条是昨晚刚梦见的。
内容:董事会会议室,陆司辰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,穿着灰色西装,领带歪了。他在笑,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大家都在举手投票,他笑眯眯地把手举起来,但眼神是冷的。
验证结果:待定。
苏晚晚合上本子,把它压在一堆财务报表底下。这事儿现在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,尤其是不能让陆司辰知道。
两天后的董事会。
苏晚晚坐在角落的记录位上,手里捏着笔,眼睛死死盯着会议室的大门。
门开了。
陆司辰走了进来。
苏晚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灰色西装。左手边第三个位置。
他坐下,松了松领带,那个动作跟梦里一模一样,领带歪向了一边。还没等苏晚晚喘口气,陆司辰转过身,跟旁边的人打招呼,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笑容——皮笑肉不笑,眼角都在抽搐。
苏晚晚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这已经不是巧合了。这是现场直播。
会议进行得很沉闷,全是些关于资产重组的烂账。到了最后投票环节,陆司晏坐在主位,面无表情地看着所有人。
“同意的请举手。”
刷刷刷,几只手举了起来。
陆司辰笑了。他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指尖转了一圈,那钢笔反射着顶灯的冷光,划出一道圆弧。然后他笑眯眯地把手举起来,眼神像把钩子一样盯着陆司晏。
那一瞬间,苏晚晚觉得自己像是是在看回放录像。
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动作,甚至连陆司辰那声轻轻的咳嗽,都跟梦里分毫不差。
她在记录本上,把“待定”两个字划掉,写上了两个字:
命中。
回到办公室,苏晚晚没顾上喝水,先把那本子翻开了。
连续两次命中,这概率如果是巧合,那她明天就能去买彩票把陆氏集团买下来了。这说明她的梦是有预知功能的,是提前看到了未来的剧本。
但这是不是意味着,未来已经定死了?
苏晚晚盯着本子上的字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如果未来是死的,那她知道了也没用,顶多就是个观众。但如果……
她想起了第三次梦。
那是今天早上刚做的。
她拿起笔,手有点抖。
第三条:老宅花园。
内容:周末。老周在浇花,用的是那种老式的铜喷壶。他在剪一株红玫瑰,剪刀咔嚓一声,玫瑰掉在地上,被一只黑猫叼走了。
验证时间:这周末。
苏晚晚把笔拍在桌上。
周末的时候,她跟着陆司晏回了趟老宅。
陆司晏去书房谈事,她一个人在花园里溜达。那天阳光挺好,晒得人骨头缝都松了。
她站在花园的篱笆外面,没进去。
没过一会儿,侧门开了。老周拎着个铜喷壶走了出来。
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。
老周走到花坛边上,弯腰,拿起剪刀,对准了那一丛开得正艳的红玫瑰。
苏晚晚看着那把剪刀,脑子里那个梦境的画面在疯狂闪烁。
黑猫。玫瑰。剪刀。
就在老周要下手的一瞬间,苏晚晚脑子一热,喊了一嗓子:
“老周!小心那只猫!”
老周手一抖,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剪偏了,只剪掉半片叶子。
就在这时候,一道黑影从墙头窜下来,那是只黑猫,嗖的一下跳进花坛,爪子一扒,正好把那朵没被剪断的红玫瑰给蹭了下来,叼在嘴里跑远了。
老周愣住了,回头看着苏晚晚:“苏小姐,您眼神真好,我这刚想剪呢,就被这畜生给抢了先。”
苏晚晚站在原地,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不对。
有点不对。
她回屋后,立刻翻开了那个本子。
梦境里,玫瑰是被老周剪断的,然后被猫叼走。
现实里,玫瑰是被猫蹭掉的,老周只剪了片叶子。
虽然结果都是玫瑰掉了,猫跑了,但过程变了。
因为她喊了那一嗓子。
苏晚晚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通了。
如果梦是未来的回放,那她现在的行为,就像是一根伸进胶卷里的手指,硬生生把胶卷给拨弄了一下。
梦显示的,不是“已经写好的结局”,而是“如果不加干预,按惯性发展下去的结局”。
她猛地抓住笔,在那个本子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,笔尖都快要划破纸张。
“结论:梦境 = 最高概率预测。”
“变量:我的行为。”
“机制:当我改变行为时,梦境的细节会随之微调。梦境是活的,它是动态推演。”
苏晚晚写完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
这哪是什么预言啊,这分明是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推演系统。
这世界就像是个巨大的程序,所有人都在按代码跑流程。而她现在,手里握着个测试版的预览功能。
只要她现在的操作变了,那个“预览”就会跟着变。
这就是博弈的空间。
她不是在看命运,她是在跟命运下棋,而且这棋还是她先走的。
苏晚晚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有点冷的笑。她把那个黑皮本子塞进抽屉最深处,然后锁上。
既然能看见,那就别浪费。
她拿起手机,给陆司晏发了个消息。
“晚上别安排事了,我有大事跟你商量。”
那边回得挺快:“吵架也算大事?”
苏晚晚看着屏幕,翻了个白眼,手指飞快地敲字:
“这次不是吵架。我是想告诉你,咱手里多了个作弊器。”
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,眼神落在日历上。
下一个梦境里,陆司辰会在下周二的酒会上故意泼陆司晏一身酒。
苏晚晚拿起笔,在那个预测旁边批了一行小字:
“那就让他泼自己一身。”
她合上笔盖,咔哒一声。
这戏,咱得换个剧本演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