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出还没五百米，苏晚晚那脚刹车踩得死死的。
惯性把她整个人往前一甩，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。轮胎在碎石路上搓出一声刺耳的尖叫，惊飞了路边那几只正在啄食的海鸟。
她盯着后视镜里那个红白相间的灯塔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纸条上的字——“别改崩了”。
这老头知道得太多了。
而且他走得也太快了。苏晚晚是个急性子，这种关键的剧透给了一半就跑，简直比让人吃面不给筷子还难受。她要是就这么回去了，今晚做梦都得梦见自己在填坑。
她一把扯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就往回跑。
海风比刚才更大了，吹得风衣猎猎作响。苏晚晚踩着栈道上那些烂木板，噔噔噔地冲到了灯塔底下。
那老头果然没走远。
他就在灯塔背面的那块大礁石上坐着。这回他手里连那根直钩钓竿都没了，就那么两手空空地搁在膝盖上，看着海浪拍在石头上溅起白沫子。
苏晚晚跑得有点急，喘了两口粗气，也不跟他客气，直接单刀直入：“您刚才那话说了一半。什么叫‘改崩了’？这世界还能崩？”
老人没回头，只是侧了侧脸，那顶破草帽还在头上扣着，显得挺深沉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声音听着不意外，反而有点像是在等这一下。
“我不回来我就是个傻子。”苏晚晚走到他旁边，也不嫌石头脏，直接一屁股坐下，“您说我是二级创作者，我有权限。但这权限哪来的？凭什么是我？难道是因为我苏晚晚命好？”
老人终于把帽子摘了。
这是苏晚晚第一次看清他的脸。满脸的褶子像是风干的橘子皮，看着挺慈祥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里面藏着股子看透世事的劲儿。
他放下帽子，两只手交叠在一起，腰杆挺得笔直。刚才那股子钓鱼老头的散漫劲儿全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式得让人心里发毛的严肃。
“每本书都有个创作者。”老人开口了，声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公告，“一级创作者，就是写这本书的人。也就是你的那位老熟人——苏雨。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苏雨，那不就是这本烂书的作者吗？
“苏雨在把自己送进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前，干了一件事。”老人盯着苏晚晚的眼睛，“她把笔，递给你了。”
“给我？”苏晚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“她疯了？我就是个读者，还是个倒霉催的穿书者。”
“你不是读者。”老人摇了摇头，“你是被授权的人。她把创作权转移了。这就像是个公司，老板跑路了，但在跑路前，她把公章和法人代表的名字，都换成你了。”
苏晚晚听得有点蒙，但这比喻她懂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咽了口唾沫，“我现在是这世界的老板？”
“股东。”老人纠正道，“大股东。但这世界还有个总经理，就是那个所谓的‘剧情修正力’。它按着旧剧本走，你想按新剧本走。这就是为啥你们老打架。”
苏晚晚脑子转得飞快。怪不得那修正力每次想弄死她，最后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给拦了一下。怪不得她演戏能骗过天去，怪不得她能预知未来。
原来是这层关系。
“那你说的那个……二级创作者，具体能干啥？”苏晚晚问，“我是不是能把陆司辰写死？把这灯塔写成一栋别墅？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老人摆摆手，“你虽然有了笔，但这纸还是那张纸。你可以改几个字，改个句子，但你不能把整页纸都撕了重写。那样这书就废了，世界就崩了。”
他指了指苏晚晚的脑袋：“你能预知，是因为你的意识已经连上了这世界的底稿。你能改剧情不被修正，是因为你手握公章，它那是违规操作，你这是合法干预。”
“你是这个世界的第二个主人。”
这话听得苏晚晚心里头一颤。
第二个主人。
这几个字分量挺重。以前她总觉得自个儿是外来户，是偷渡客，干啥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被遣返了。现在倒好，原来她是有户口的，还是正经的那种。
“那苏雨呢？”苏晚晚问，“她去哪了？夹缝里？”
“那是她选的路。”老人重新戴上草帽，遮住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，“她不想被书困住，也不想被修正力同化。她把希望押你身上了。”
苏晚晚坐在礁石上，看着那一浪接一浪的海水。这信息量有点大，大到她刚才那股子冲劲儿都被冲淡了。
合着她这阵子的折腾，全是有人在背后给撑着腰。
“行吧。”苏晚晚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站了起来，“既然我是股东，那我就得行使股东权利了。我想把这烂尾楼给修好，能不能行？”
老人笑了，这回笑得挺舒坦，那股子高深莫测劲儿散了不少。
“能不能行，看你自己。你有笔，有纸，怎么画这张图，是你的事。”
“你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。但你用不用、怎么用——全在你一念之间。”
苏晚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她想起了陆司晏。想起了林若溪。想起了那些梦里血淋淋的画面。
“我用。”苏晚晚声音不大，但咬字很清楚，“我既然来了，既然接了这破笔，我就没打算还回去。这世界要是崩了，那也是我写崩的，我不许别人插手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，似乎对这个答案挺满意。
他站起身，拍拍屁股，又把那根没用的鱼竿拎了起来。
“行了，话带到。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。接下来怎么走，那是你的剧本。”
“哎，等等。”苏晚晚叫住他，“您到底是哪路神仙？苏雨的管家？还是这世界的看门大爷？”
老人回头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点调侃。
“我？我就是个钓鱼的。只不过这鱼钩没饵，钓的都是愿者。”
他说完，也没再纠缠，拎着鱼竿慢悠悠地顺着礁石往远处走。那背影看着挺孤单，但步子迈得挺稳。
苏晚晚没再追。
她站在礁石上，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她把手伸进兜里，摸到那个黑皮记事本。
那是她的道具。
也是她的“笔”。
苏晚晚掏出记事本，翻开新的一页。她没写什么具体的剧情，只是在最上面写了一句话：
“股东会议，现在开始。”
写完，她啪地合上本子，转身跳下礁石，大步流星地往车上走。
走到车边，她拉开车门，发动引擎。
这一回，她踩油门的脚更重了点。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，把那个废弃码头和钓鱼老头远远甩在了后头。
苏晚晚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蜿蜒的路，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有点狠的笑。
修正力是吧？
剧情是吧？
来，咱们好好聊聊这“经营权”到底归谁。
她腾出一只手，给陆司晏发了条微信。
“今晚别睡太死。我有大事要跟你商量。”
“关于咱们怎么把这公司给盘活的‘大事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