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翻到第三份文件的时候，眼前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头晕，不是走神。是真真切切地"看见"了一幅画面——一扇门被推开，探进来半张脸，齐刘海，圆眼睛，手里端着个纸杯。
三秒后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顾小雨探头进来。齐刘海，圆眼睛，手里端着个纸杯。
"苏姐，给你带了杯热豆浆，楼下那家新换的豆子，我觉得比之前好喝。"
苏晚晚接过来："谢谢。"
"你脸色不太好，没睡好？"顾小雨歪了歪头看她。
"没事，昨晚想事情想晚了。"
顾小雨"哦"了一声，放下杯子出去了。
苏晚晚坐在椅子上没动，手里的文件翻到哪一页她都不知道。她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豆浆看了好几秒。
刚才那个闪回不是偶然。
她在顾小雨推门之前就"看见"了。三秒。画面清清楚楚——齐刘海、圆眼睛、纸杯，连顾小雨探头时左肩比右肩低那个习惯都一模一样。
不是模糊的，不是象征性的，跟做梦完全不一样。做梦是睡着的时候才有，画面灰蒙蒙的像隔了层纱。刚才那个画面是清醒状态下蹦出来的，清楚得跟看了一段录像一样。
苏晚晚放下文件，搓了搓手指。
她试探性地想了一个问题——接下来谁会联系我？
脑子里集中注意力，像拧开一个开关。等了大概五秒，什么反应都没有。她正准备放弃的时候，手机嗡地震了一下。
来电显示：林若溪。
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接。
"晚晚，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陈墨白的事——我帮你打听了一圈，这人最近不太安分。你在岛上还好吧？"林若溪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急促，说话像连珠炮，每个字都赶着投胎似的。
"我没事。陈墨白怎么了？"
"他好像在找什么人，托了好几个中间人打听。具体的我还没查到，但直觉告诉我他冲着你来的。"
"我知道了。你帮我继续盯着，有动静随时说。"
"行，你自个儿注意安全。挂了啊。"
电话断了。苏晚晚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林若溪。她刚才集中注意力想"接下来谁会联系我"，五秒之后就是林若溪的电话。巧合？不巧了。她在想这个问题之前，没有任何预兆林若溪会打过来。林若溪平时两三天才联系她一次，上回通话是前天。
苏晚晚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她又试了一次。
这次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——陆司晏。她想，陆司晏现在在干什么？
脑子里闪了一下。画面来了。
会议室。长条桌。陆司晏坐在主位，袖口的扣子没扣，手指敲着桌面。他面前坐着一个人——西装笔挺，坐姿板正，跟陆司晏有五六分像但眉眼完全不同。陆司辰。
画面持续了两秒左右就散了。
苏晚晚心跳有点快。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陆司晏的微信。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他发的："在忙，过两天联系。"
没提在忙什么。但刚才那个画面里，他分明在开会，对面坐着的是他堂弟陆司辰。
陆司辰。陆家二房的儿子。原书里这是个反派角色，表面温和实际阴得很，跟陆司晏争家产争了好几年。在原书主线里，他后来跟陈墨白有过合作。
苏晚晚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站起来走了两步。
从上岛以来，她的预知能力一直是通过做梦体现的——晚上睡觉，梦里出现未来的片段，第二天醒来之后碎片还记得一些。这种方式她已经习惯了，虽然有用但效率低，而且梦境模糊，很多东西醒了之后只能记住个大概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白天。清醒状态。画面清楚。三秒以内发生的事，她能提前看见。
这是升级了。
苏晚晚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。她想到了一个词——老人跟她提过的。在石屋里说那些话的时候，老人提过一嘴，说她是"二级创作者"，权限在慢慢觉醒。
当时她没太当回事，觉得那不过是个说法。但现在这个能力确实在变——做梦变成了白天的闪回，模糊变成了清晰，被动变成了可以主动触发。
她坐回椅子上，又试了一次。这次她想了想宋峙。
画面闪了一下——宋峙在码头上，蹲着检查一艘船的船板，手里拿了块木板在比划。看样子是在看他爹那条漏了水的船，挑哪块板子该换。
这画面没什么特殊意义。宋峙本来就在干这个。但关键是——她能主动调取了。想看谁，集中注意力，就能看到一小段。
不是每次都成功。她后来又试了两次，一次看陈墨白，脑子里空白。一次看老人，也是什么都没有。
有次数限制？还是距离限制？又或者跟对方的"存在强度"有关——主角级的人物容易被看到，路人看不了？
苏晚晚不确定。但她确定一件事：这个能力在变强。
她把桌上摊开的文件收拢，码整齐放进抽屉。文件是岛上一些零碎的账目记录，她答应帮船老大理一理。但现在她没心思弄这些。
她坐在桌前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。
这种能力让她不太舒服。不是害怕。她经历过被推下海、在荒岛上求生、跟一个来历不明的老人谈条件——怕这个字早就不在她的字典里了。
不舒服是因为她不知道代价是什么。
老人说过，这个世界有它的底层规则。任何能力都有对价。做梦预知的时候，她每次做完梦都会头疼半天，严重的时候恶心想吐。现在白天也能闪回了，消耗的是什么？脑力？精神？还是别的什么更底层的东西？
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——今天闪回的几次，时间、对象、画面内容、持续时长。写完之后折起来塞进内兜。她得记着，观察规律。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。苏晚晚没集中注意力去看，但习惯性地竖起了耳朵。脚步声不急不慢，鞋底硬，踩在水泥地上笃笃响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"苏姐？"顾小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，"船老大于叔找你，说有点事想跟你商量，他在码头等你。"
苏晚晚应了一声，站起来把笔搁下，拿了件外套出门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刚才顾小雨来送豆浆，她提前三秒看见了。这次顾小雨来传话，她什么都没看见。
说明这个能力不是随时在线的。得主动触发才有，被动情况下不会自动启动。这个好歹让她心里踏实了点——总不至于连喝口水都提前看见，那日子没法过了。
码头离住的地方不远，走过去五六分钟。船老大老于蹲在栈道边上抽烟，旁边停着一条旧木船，船身上补了好几块疤。
"于叔。"苏晚晚走过去。
"小苏啊，来来来，坐。"老于拍了拍旁边一个翻过来的木桶，"跟你说个事。明天宋峙要出海？"
"对。跟我一起去办点事。"
老于嘬了口烟，没马上接话。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，脸被海风吹得黢黑，平时话不多，但一旦开口就直来直去。
"去哪片？"
"往北走一段。"
"多远？"
苏晚晚犹豫了一下。"于叔，我不瞒你。就是……我被推下海的那片位置。"
老于手里的烟杆停了。他抬头看了苏晚晚一眼，那双被皱纹挤得眯成缝的眼睛里闪了道精光。
"那地方——"
"我知道您不让宋峙去。"苏晚晚打断他，"但这次是我请他帮忙。我在那底下有东西要取，必须在三天内取到。"
老于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烟杆磕了磕。
"你俩明早几点走？"
"天一亮。"
"带够绳子没有？底下暗沟——"
"我知道。宋峙跟我说过。"
老于又沉默了一阵。他把烟杆别回腰带上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"我让宋峙带上我的声呐器。那东西老了，但还能用，底下什么情况能看个大概。你们下水之前先探一遍。"
"谢了，于叔。"
"别谢我。"老于转身往回走，走了两步撂下一句，"把人给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。那是我的儿子。"
苏晚晚站在原地没动。她看着老于的背影走远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稳的。没抖。
她转身去找宋峙，跟他确认明天出发的装备清单。走到半路的时候，脑子里忽然又闪了一下。
画面很短——海底。暗沟。石头缝里塞着一个油布裹的东西。水流很急，她看不太清。
然后画面断了。
苏晚晚站在路中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刚才这个闪回她没有主动触发，是它自己蹦出来的。
说明这个能力有时候也会不受控。
她加快脚步往码头走。宋峙还在补那张网，看样子今晚之前得把装备全备齐。
"宋峙。"
他抬头。
"你爹给了个声呐器让带上。还有——绳子你家里有没有够长的？我那根最多三丈，怕不够。"
宋峙放下手里的网线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我那儿还有两根，一根五丈一根四丈，凑一块够了。防水灯你带了没？"
"带了一盏防风的。"
"行。铁撬子呢？"
苏晚晚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来给他看。宋峙接过去掂了掂，又拿拇指试了试刃口的锋利程度，还回去。
"能用。"他说，"明天卯时我在码头等你，别迟了。潮水不等人的。"
苏晚晚把铁撬塞回布包里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住处，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在地上码了一遍。绳子、灯、裹袋、铁撬、声呐器明天找宋峙拿。她又把那两片纸页从防水裹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，确认没受潮，重新包好塞回兜里。
睡前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明天要去的那个位置——原书，苏婉儿落水的地方。她今天白天闪回看到的那个海底画面，应该就是那个位置。水流急，暗沟，石头缝。
她不确定那个闪回是预知还是记忆残留。也许到了明天下水的时候，她看到的东西跟今天闪回的不一样。
这个能力到底准不准，明天就知道了。
苏晚晚翻了个身，把闹钟调到卯时前一个时辰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陆司晏发来一条微信："明天回岛上找你，有些事当面说。"
苏晚晚看着这条消息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没回。
她刚才白天闪回看到的画面里，陆司晏在跟陆司辰开会。现在他说明天要来岛上。他忙完了？还是开完会之后做了什么决定？
她没有回复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，闭了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