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疼是从第四天早上开始松的。
醒来的时候苏晚晚先没动,躺了一会儿,感受了一下。太阳穴那根血管还在跳,但不是扎着疼了,变成了闷闷的钝痛,像有人摁着但不使劲。能忍。
她坐起来,眩晕没来。眼前也没发花。好了大半。
陆司晏不在屋里。桌上放着一碗粥,凉了,旁边压了张纸条:"出去一趟,中午前回。粥凉了就热了再喝。"
字写得很规矩。陆司晏的字跟他人一样,不潦草也不好看,横平竖直的,该拐弯的地方拐弯,多余的一笔没有。
苏晚晚端起碗喝了口粥。凉的。懒得热。就着凉的喝了半碗,然后把碗搁下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笔记本。
笔记本是她上岛后在岛上小卖部买的,一块五一本的那种软皮本,封面印着"会议记录"四个字。她翻到最后一页写的字后面,往后翻了两页空白页,开始写。
"预知闪回使用记录——"
她停了一下笔,然后往下写。
"第一天:共使用三次。第一次,顾小雨推门,提前约三秒看到画面。第二次,林若溪来电,提前约五秒。第三次,陆司晏在会议室,画面持续约两秒,看到陆司辰在场。"
"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间间隔约十分钟,第三次之后头疼开始。"
"第二天:使用一次。看宋峙在码头搬木板,画面持续约三秒。使用后头疼明显加重,从太阳穴扩展到后脑勺。"
"第三天:使用一次。看当日海面状况,画面持续约三秒。使用后头疼剧烈,蹲地不起,约一分钟后缓解。"
她把笔搁下,看了看这几行字。
三天,五次。每次持续两到三秒。代价是三天头疼,最严重的时候站都站不稳。
这个交换比太差了。
她翻到下一页,在新的一页最上面写了几个字:"使用规则。"
然后开始列条目。
"一、每天不超过两次。"
"二、只用于重要决定之前。日常情况不碰。"
"三、用完立刻闭眼休息,不在使用后做任何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。"
"四、连续使用必须间隔至少两个小时。"
她写完这四条,看了一遍。想了想,又加了一条。
"五、如果头疼出现,当天不再使用。不管什么情况。"
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她又补了一行小字:"除非命都要没了。"
苏晚晚把这几条规则看了一遍,觉得差不多了。前三天就是反面教材——想用就用,没有频率控制,没有间隔,结果三天把自己干趴下了。跟刚学会开车就上高速一个道理。
她翻回前面那页记录,在底下加了一行总结:"五次使用,头疼持续三天。前三次为被动触发后主动追试,后两次为主动触发。主动触发的消耗似乎更大。"
写完这些,她靠在床头歇了一会儿。头疼还在,但比昨天轻。老周说不用的话三五天能缓过来,看来没说假话。
门被推开了。
宋峙探了个头进来。"苏姐,于叔让我来问你怎么样了。今天还下不下海?"
苏晚晚看了他一眼。"你先坐。"
宋峙进来,在凳子上坐下。他身上一股鱼腥味,看来一早上都在码头上忙活。
"我明天能下水。"苏晚晚说,"今天再歇一天。"
"潮汛后天来。明天去的话还有一天的余量。"宋峙说,"你要是明天不行,后天就得赶在最急的水流之前下去,风险大。"
"明天行。"
"那你今天好好歇着。装备我都备好了,声呐器也拿来了。明天卯时码头碰头。"
"行。"
宋峙站起来要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:"你脸还是不太好。要不后天也来得及,我掐过潮水——"
"明天。"苏晚晚说,"后天太赶了。"
宋峙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说,点头走了。
苏晚晚等他走了之后,重新拿起笔记本。她翻到使用规则那页,盯着第二条看了一会儿。"只用于重要决定之前。"
明天下水就是重要决定。她需要知道明天那片海面的状况——水流方向、暗沟的具体位置、石头缝里那个东西还在不在。
按照规则,她今天可以用两次。现在是第一次。
苏晚晚闭上眼。集中注意力。
脑子里闪了一下。
画面来了。海底。浑浊的水,能见度不高。一条暗沟从左往右切过去,沟壁上有裂缝,大的能塞进拳头。有一个裂缝里卡着一个油布裹的东西,被沙子埋了大概三分之一,但大部分还露在外面。水流从北往南走,不算太急,但有暗涌,会把人往沟底拽。
画面持续了大约三秒,断了。
苏晚晚睁开眼,立刻闭上了。她靠在床头不动,等头疼来。
来了。但比前两天轻。太阳穴跳了几下,闷闷的,没有那种锤子砸的感觉。
她深呼吸了两次,等那阵钝痛过去,然后拿起笔记本。
"第二次使用——明天海底情况预查。画面约三秒。头疼程度:轻,可忍。间隔上次使用超过二十四小时。"
她把笔搁下,又歇了一会儿。头疼慢慢退了,没加重。
看来控制频率是对的。前三天五次,这次隔了超过一天才用,头疼明显轻了。
她翻到下一页,在底下写了一行字。
"任何能力——有限制才是好能力。"
写完看了一遍,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枕头底下。
她端起那碗凉粥,把剩下的半碗喝完了。凉的,但胃里有东西垫着舒服些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头不晕了,脚底下也稳。她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海风灌进来,带着咸腥气,凉的。远处码头方向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在走动——应该是宋峙。
陆司晏说的中午前回。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把桌上空碗收了,擦了桌子。
从枕头底下又把笔记本抽出来,翻到使用规则那页,在第一条后面加了个括号。
"每天不超过两次(重要关头可酌情加一次,但不能连续使用)。"
她合上本子,拿橡皮筋箍好,放进抽屉最里头。
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哐当声,搁住了。
她有了这个能力之后反而更踏实了——不是因为能看见未来,是因为知道什么时候该看、什么时候不该看。能看见不可怕,知道什么时候不看见,才是真本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急不慢的,鞋底硬。
苏晚晚没触发预知。她走到桌边把抹布搭好,坐回椅子上。
门开了。陆司晏拎着个塑料袋进来,里面装的看着像药。
"买了点布洛芬。"他把袋子搁桌上,"头痛还疼不疼?"
"好多了。"
他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,把药拆出来连说明书一起放在桌上,转身去倒热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