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是在码头旁边的小食堂吃的。说是食堂,就是几间铁皮棚子拼一块,里面摆了四张长条桌,船老大老于的老婆带着两个帮厨搁中午做顿饭,岛上干活的人凑一块吃。
苏晚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今天有煎鱼有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,比前几天的伙食强。她刚拿筷子拨了口饭,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
顾小雨。
她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脸上没笑。平时这丫头见谁都笑嘻嘻的,眼睛弯成月牙,嘴也甜,"苏姐苏姐"叫得人耳朵暖。今天不一样,脸拉着的,眉心拧了个小疙瘩,筷子拿在手里没动。
"苏姐。"她把餐盘搁下。
"吃啊,不饿?"苏晚晚夹了块鱼。
"我最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"
苏晚晚筷子顿了一下。"哪不对劲?"
"说不上来。"顾小雨拿了双筷子在手里转,没夹菜,"就是——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。"
"什么事?"
"不知道。"顾小雨摇头,眉心那个疙瘩越拧越紧,"就好像……你知道暴风雨来之前那种感觉吗?天还没阴,风也没起来,但气压变了,你觉得闷,喘不上气,身上哪里都不舒服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。就是那种。"
苏晚晚放下了筷子。
顾小雨没有预知能力。这一点苏晚晚很确定。但老周跟她提过一个说法——这个世界里有"觉醒者"这么一类人,觉醒的方式各不相同。有的能看到碎片,有的能感知剧情波动,有的能感应能量场。顾小雨不属于任何一种,但老周说过另一句话:
"觉醒者不一定能看见未来,但他们能感觉世界在变。就像蚂蚁在地震前搬家——不是蚂蚁能预测地震,是它们感觉到了地底下传出来的震动。"
顾小雨就是那只蚂蚁。
"你这种感觉多久了?"苏晚晚问。
"四五天了。"顾小雨扒拉了一口饭,嚼了两下咽下去,"一开始就是觉得闷,以为天要下雨。结果天没下。后来越来越明显了,不是身体的闷,是那种——"
她想了半天,找了个词:"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安。"
苏晚晚没接话。
四五天。算算时间,差不多就是她第一次白天触发预知闪回前后。她的能力升级了,某种平衡被打破了,顾小雨这种觉醒者就开始感应到了。
"你感觉到了什么方向的事?"
"没有方向。就是整体的。像整个空气都变重了。"顾小雨放下筷子,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,"岛上的猫这两天也不对,总往高处跑。于叔家的狗不吃东西了。还有——前天晚上我看见海面上有反光,不是月亮照的那种,是水底下的。亮了一下就没了。"
苏晚晚听着,心里慢慢收紧了。
动物异常、海面反光、持续的不安感。这些加一块,不像普通的天气变化。更像某个节点在逼近,整个世界在为它做准备。
"苏姐,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"顾小雨看着她。
"为什么这么问?"
"因为你最近也不对。"顾小雨声音压低了,"前天你一整天没出屋,陆先生来找你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。昨天宋峙哥来问我你怎么样了,我说你头疼——但宋峙哥那表情不像是头疼能解释的。"
这丫头观察力够细的。
苏晚晚拿起筷子,夹了口饭吃了。慢慢嚼着,想了想怎么说。
"小雨,你信我吗?"
"信。"顾小雨答得干脆。
"那我把能说的告诉你。"苏晚晚放下筷子,"你感觉到的那种不安,不是你多想。是真的有事要发生。什么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全说,但可以告诉你——跟这个岛周围的海有关。"
顾小雨眼睛瞪大了一点。"跟那天你被推下去的那片海有关?"
苏晚晚看了她一眼。"你怎么知道?"
"我猜的。你来了之后就老看那个方向。站窗口看,在码头也看。你看别的地方就是随便扫一眼,但看那个方向的时候——"
顾小雨没说完,意思到了。
"你挺敏锐的。"苏晚晚说。
"那到底什么事?"
"有些东西我还在确认。确认了告诉你。"苏晚晚顿了一下,"但你帮我注意一件事——接下来几天,如果你那种不安感突然加重了,或者突然减轻了,都来跟我说。不管什么时候。"
"行。"顾小雨点头,拿起了筷子开始扒饭。
她扒了两口,忽然又抬头:"苏姐,还有一件事。"
"说。"
"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。"顾小雨嚼着饭,含含糊糊地说,"梦见海面上漂着一只鞋。粉色的,绣花的,挺新的。我伸手去捞,够不着。然后鞋往下沉了,沉的时候上面冒了泡。"
苏晚晚手停了。
粉色绣花鞋。宋峙跟她说过的——从那片海里捞上来的那只。后来烧了。
"梦里的海面是白天还是晚上?"
"晚上。有月光。"
苏晚晚没再追问。"小雨,刚才你做的那个梦,别跟别人提。"
"为什么?"
"先别问原因。"
顾小雨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。"好吧。"
吃完饭,顾小雨收了餐盘去洗。苏晚晚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。远处海面上灰蒙蒙的,看不清水面以下。
她算了算时间。
原书。苏婉儿落水那个节点。如果按原书时间线推算,下一个跟对应的能量节点——不到两周了。
两周。
她本来觉得时间够用。现在不够了。顾小雨的预感说明节点在逼近,世界已经开始"低气压"了。越近,这种不安感越强。到了节点当天会怎样,她不知道。老周没说过。
苏晚晚回到住处,从抽屉最里头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。
她写了几行字:"顾小雨——觉醒者,感知型。四五天前开始出现不安感。同期动物异常、海面反光。判断:节点临近征兆。"
搁了笔,想了想,又加了一行。
"距原书节点——不到两周。"
她把笔记本合上,用橡皮筋箍好。正要塞回抽屉,手机响了。
林若溪。
"晚晚,陈墨白那边有新动静。"林若溪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,"他找了个人,是个潜水员,出了高价,好像要下水找什么东西。你要不要我拦一下?"
苏晚晚握着手机,没马上回。
陈墨白也在找人下水。
"他在哪找的潜水员?"
"本岛一个潜水俱乐部的,叫——"
"你先别拦。"苏晚晚打断她,"让他找。帮我盯他动向,什么时候出发、去哪个位置、带什么装备,全部告诉我。"
"你疯了?他要下水找的东西——"
"我知道。"
林若溪沉默了两秒。"行。你心里有数就好。我不挂了啊,有消息随时说。"
电话断了。苏晚晚把手机搁在桌上。
她非常想触发一次预知闪回看陈墨白在干什么。按规则今天还没用过。但她忍住了。不到关键时刻不碰。
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。海面灰蒙蒙的,远处有个小黑点在移动,大概是条渔船。
身后传来开门声。陆司晏进来了,手里拎了个塑料袋,装了几个橘子。
"吃点水果。"袋子搁在桌上,他看了她一眼,"你又在想事情。"
"陈墨白找了个潜水员。"苏晚晚没回头,"他可能也要去那片海域。"
陆司晏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"他怎么知道那地方有东西?"
"不知道。"苏晚晚转过身,"但他确实在动了。"
陆司晏没说话,把剥好的橘子掰成几瓣,递了一瓣给她。
苏晚晚接过来塞嘴里。酸的。她皱了下脸。
陆司晏看了她一眼,把剩下那瓣自己吃了。
"明天能下水吗?"他问。
"能。"
"那我跟你去。"
苏晚晚嚼着橘子看了他一眼。陆司晏平时不下海,他不是那种在水里泡大的人。但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两样,不像在商量。
"你在船上帮宋峙盯着就行。"苏晚晚说,"你水性不行,别下水。"
陆司晏没反驳。他把橘子皮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,抽了张纸巾擦手。
"几点走?"
"卯时。宋峙说潮水那个点最缓。"
"我叫老于备船。"
苏晚晚点了一下头,走回桌边把手机拿起来。屏幕上林若溪发了条消息过来——陈墨白约的潜水员后天出发,位置坐标已经打听到了。
后天。跟她和宋峙定的是明天。刚好差一天。
她把手机屏幕按灭,搁在桌上,去床底下拖出那个装装备的木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