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那面刚刷好的大白墙,这会儿算是毁了。
苏晚晚手里攥着支黑色水性笔,笔尖在墙皮上划拉出刺耳的“吱吱”声。她没管什么装修风格,也没管这墙是不是还要不要,手起笔落,在床头正对着的位置,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大字。
“距离:30天。”
写完,她把笔盖子一合,扔到床头柜上,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。
这数字看着挺吉利,但在他们这帮穿书的人眼里,这就是个催命符。原书第三十章,苏婉儿跳海,陆司晏“杀人”,整个故事最大的转折点,也是这世界崩坏的开始。
陆司晏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两杯热牛奶。他一眼就看见苏晚晚跟个雕塑似的杵在墙根底下,顺着她的视线一看,眉头立马皱了起来。
“这墙刚刷的。”他走过去,把牛奶递给苏晚晚,“多少钱一平你知道吗?”
“这比装修重要。”
苏晚晚接过牛奶,也没喝,就捧在手心里暖着,“老周昨儿个跟我说了,越靠近这个日子,这世界的反应就越大。这就好比咱们要在台风天里出海,浪头肯定一波比一波狠。”
陆司晏听这话,也没反驳,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,两条长腿交叠着,神色淡淡的:“他说怎么个狠法?”
“防御机制。”
苏晚晚转过身,靠在墙边,目光落在陆司晏脸上,“老周说了,这世界有个自动修补系统。咱们之前折腾那些事儿,又是改剧情又是找手稿,算是把这世界的‘脑子’给搞乱了。现在它反应过来了,开始要收拾咱们了。”
“收拾?”
“对。就像杀毒软件杀毒一样。”
苏晚晚伸出一只手,在空中比划了一下,“老周说,这种‘修正’分三种。最轻的是天灾,什么打雷下雨路滑摔跤,但这概率低,毕竟这书背景是都市文,老天爷不怎么露脸。中等的是意外,车祸、高空坠物、煤气泄漏,这种最常见。”
陆司晏听着,嘴角扯了扯,冷笑了一声:“那概率最高的是什么?”
“剧情强制修正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的眼睛,没半分开玩笑的意思,“就是哪怕咱们躲在家里不出门,这剧情也会把咱们往那个坑里推。比如,突然冒出来个多年不见的亲戚,或者是莫名其妙警察上门查水表,非得逼着咱们出门,逼着咱们往那个‘’的剧本上撞。”
陆司晏听完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,“那咱们就等着它来找茬?”
“等个屁。”
苏晚晚把牛奶往桌上一搁,这回是真的有点火气,“咱们得动起来。这30天,我不打算在家里坐着等死。咱们得玩点花活。”
她从床头柜下面抽出一张地图,那是本市的全景图,摊在床上,拿笔在上面画圈。
“从明天开始,咱俩上下班的路线得换。不能走大路,天天换小道。公司那边,我已经跟老周打过招呼了,让他帮忙挡着点媒体和不相干的人。”
陆司晏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地图:“这绕路得绕出去半小时。”
“命重要还是油费重要?”
苏晚晚拿笔头戳了戳那个红圈,“还有,咱俩这几天别在公开场合一块儿露面。那些‘剧情粉’和‘纠正者’盯着咱们呢,咱俩一凑堆,那就是活靶子。我也没闲着,今天下午让中介帮忙租了三个安全屋。”
“三个?”陆司晏挑眉,“搞这么大阵仗?”
“一个给咱们住,一个用来迷惑,一个留着断后。”
苏晚晚把地图折起来,塞进抽屉里,“这叫狡兔三窟。咱们得把这防御机制给绕晕了,让它找不到北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忙忙叨叨的样子,也没拦着,只是问了句:“那你呢?”
“什么我呢?”
“防御升级,我也升级,路线也换。”陆司晏看着她,“你自己呢?你总不能把自己锁在保险柜里吧?你要查那个‘完整版’的最后线索,你要找那第三页纸,你就得动。你一动,就是漏洞。”
这话一出,苏晚晚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她说得没错。
陆司晏是锚点,他是核心,这世界的防御机制主要盯着他。但苏晚晚自己是穿书者,是那个最大的变量。她要是动了,剧情就会跟着她动。她要是一动不动,那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。
“我当然不能锁起来。”
苏晚晚转过身,看着陆司晏,“但我可以伪装。我可以不当‘苏婉儿’,我当个路人甲,当个送外卖的,当个扫大街的。只要我不触发‘苏婉儿’这个身份的关键词,这世界就不会那么快反应过来。”
“你有把握?”
“没有。”苏晚晚回答得挺坦诚,“但总得试试。老周说了,这防御机制也就是个死程序,没那么智能。咱们只要比它更不要脸,更滑头,就能钻它的空子。”
她重新拿起那支笔,在墙上那行字旁边又画了个笑脸。
“咱们就当是在跟老天爷玩躲猫猫。只要撑过这30天,找到那最后一片手稿,这局就算是咱们赢了。”
陆司晏看着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,伸手把苏晚晚拉过来,让她坐在自己腿上。
他身上有股子淡淡的烟草味,混着沐浴露的香气,闻着挺让人心定。
“行。”他在她耳边说,“听你的。你说往东,我不往西。你说钻洞,我不爬墙。”
苏晚晚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不自在,动了动身子:“你干嘛这么听话?这不像你啊。”
“不像我?”
陆司晏低笑了一声,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,“我现在是‘锚点’,是这世界的柱子。我要是倒了,这天就塌了。为了这天不塌,为了你不被压死,我听你的又怎么着?”
他这话说得有点糙,但理儿是这个理儿。
苏晚晚心里头一热,嘴上却没饶人:“少来这套。你要是真听话,明天就把那该死的泪痣给我遮了。那玩意儿太显眼,跟个探照灯似的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陆司晏摸了摸眼角,“这可是‘印章’,盖了章的东西哪能随便遮?万一遮了这世界以为我不存在了,直接把我也给抹了怎么办?”
苏晚晚白了他一眼,也没再强求。
这晚两人都没怎么睡踏实。
苏晚晚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这风刮得有点邪乎,呜呜地吹,像是有人在窗户外头吹口哨。
她翻了个身,看了眼墙上的挂钟。
凌晨三点。
再过几个小时,这倒计时的第一天就要过去了。这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,也不知道掉下来的时候是砍头还是砍手。
陆司晏也没睡着,闭着眼,手搭在她背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。
“睡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明天事儿还多着呢。”
苏晚晚应了一声,把头埋进枕头里,强迫自己闭上眼。
第二天一早,苏晚晚是被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第一眼先看墙。
那上面还是昨晚那个数,但她知道,这新的一天,那个数就要变了。
她翻身下床,拿起那支水性笔,走到墙边。
把那个“30”用笔狠狠地涂掉,在旁边写上了一个新的数字——“29”。
写完,她退后两步,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。
“29天。”
她自言自语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听着格外清晰。
陆司晏也醒了,靠在床头看她:“还没死呢,愁什么?”
“是啊,还没死。”
苏晚晚把笔扔回桌上,转过身,脸上那股子劲儿又回来了。她把头发往脑后一扎,利利索索的。
“赶紧起来。”她冲陆司晏招招手,“今天咱们得去那个第一号安全屋看看。老周说那地方风水好,背靠山面朝水,希望能挡得住这世界的瞎折腾。”
陆司晏掀被下床,一边穿衣服一边问:“要是挡不住呢?”
“挡不住?”
苏晚晚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窗帘。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,照得这满屋子的灰尘都在飞。
“挡不住咱们就把它那‘防御机制’给拆了。反正是要改剧本的人,也不差这一哆嗦。”
她回过头,看着陆司晏,咧嘴一笑,“反正咱们还有29天。够折腾的。”
陆司晏扣着衬衫扣子的手顿了一下,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,眼里的光沉了沉。
“行。”
他说,“那就折腾。”
两人在门口换了鞋,苏晚晚把昨天准备好的那个应急背包拎在手里。那里面塞了些现金、急救包,还有那个记着线索的笔记本。
陆司晏推开门,外面的风有点大,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。
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走了出去。
这倒计时的第一天,总算是过去了。
至于剩下的29天,那是福是祸,是死是活,只有老天爷知道了。
不过,苏晚晚看了眼前面的陆司晏,心里头倒是挺笃定。
只要这人在,这天就塌不下来。
“走快点。”陆司晏回头喊了她一声,“那安全屋还在城西呢,别耽误了。”
“知道了,催命鬼。”
苏晚晚应了一声,快步跟了上去,脚步声踩在楼梯上,回响得挺脆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