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四十,选题会开到第三轮。
苏晚晚坐在会议桌靠门的位置,面前摊着三份稿子,主编在讲下个月的排期。她手里转着笔,眼睛看着稿子,脑子在想今天下班走城北那条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没理。又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瞄了一眼屏幕。微信消息,发信人是顾小雨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——
"你朋友在我们手上。想让她活着,别找纠正者的人,也别报警。"
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。顾小雨不发这种消息。顾小雨发消息从来都是"姐你吃了吗"和"姐我下周考试",标点符号都打不全。
她站起来了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,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转头看她。主编讲到一半停住了,嘴里还含着半句话。
"苏晚晚?"
她没应声。手机塞进口袋,稿子没拿,推开椅子往门口走。
"会议还没——"
门被拉开,她出去了。走廊里她把手机掏出来,翻到陆司晏的号码,拨过去。
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"顾小雨被绑了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然后陆司晏说:"你在哪?别动。我过来。"
"我在公司,三楼会议室——"
"待在那别走。三分钟。"
电话挂了。苏晚晚站在走廊里,背靠着墙。下午的走廊没什么人,远处打印机嗡嗡响。她握着手机的手有点紧,指节发白。
她给老周发了条消息:"顾小雨被人绑了。发消息的人用了她的手机。"
发完她就开始等。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电梯叮了一声。
陆司晏从电梯里出来,没穿外套,衬衫袖子还卷着,像是从手头的事情里直接抽身跑过来的。他走到她面前,没问怎么回事,先问了一句:"消息给我看。"
苏晚晚把手机递过去。
陆司晏低头看了一遍,把手机还给她:"老周知道了吗?"
"刚发了消息。"
"回消息了吗?"
"还没。"
陆司晏看了看走廊两头,压低声音:"对方说别找纠正者的人,也别报警。"
"我知道。"
"你觉得是谁?"
苏晚晚说:"老墨的人。"
陆司晏没接话,但眉头拧了一下。老墨——纠正者里头的激进派头子,之前就跟苏晚晚有过几次交锋,一直觉得她的存在破坏了"秩序",该被清理。之前都是警告,没动过手。
现在动手了。
"顾小雨是无辜的。"苏晚晚的声音硬邦邦的,"她什么都不懂,跟这些事没一点关系。"
"我知道。"
"他们绑她就是为了逼我就范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还——"
"所以我来了。"陆司晏打断她,"不是来劝你冷静的。"
苏晚晚闭了嘴。
陆司晏说:"我们一起去。"
"你都不问去哪?"
"对方没发地址?"
苏晚晚低头看手机。果然——消息只有那一句威胁,没有地点,没有时间,没有下一步指令。
"还没有。"
"会来的。"陆司晏说,"绑人不是为了绑,是为了谈。他们会再发消息。"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两人同时低头看。
老周回消息了——四个字:"等我过来。"
苏晚晚看了陆司晏一眼。陆司晏把手机收进口袋,说:"先回办公室等。站在走廊里不是办法。"
苏晚晚没动。
"他们要是再发消息呢?"
"手机在你手上,在哪等都一样。"
她还是没动。陆司晏看了她两秒,没催。
"你怕等的时候出事。"他说。
苏晚晚没否认。
"那就不等。"陆司晏说,"主动找。"
"怎么找?对方没留地址。"
"老墨的人有固定的活动区域。"
苏晚晚抬头看他:"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的?"
"前阵子老周提过一嘴。"
"他没跟我说。"
"他怕你冲动。"
苏晚晚嘴角绷了一下,没反驳。
陆司晏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,是老周打来的,接通,开了免提。
"人到哪了?"苏晚晚凑过去问。
"我已经在楼下了。"老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"你们下来,别走正门,走东侧消防梯。"
"为什么?"
"激进派既然动了手,你公司附近可能有人盯着。"
苏晚晚和陆司晏对视一眼。
"下来。三分钟到。"老周挂了。
苏晚晚把手机攥紧了,往东侧消防通道走。陆司晏跟在后面,走了两步,忽然伸手按住她肩膀。
"等一下。"
"又怎么了?"
"你今天开车了吗?"
"没。走的城北路线,坐的地铁。"
"那车在停车场?"
"在。"
陆司晏掏出车钥匙,那是苏晚晚那辆车的备用钥匙。
"我开。你坐副驾。"
"你会开我的车?"
"你那辆手动挡,我会开。"
苏晚晚没再废话,两人快步走到消防通道口。推开防火门,楼梯间没人,脚步声在水泥墙之间回响。
下到一楼,推开通往外头的铁门。老周的面包车停在侧门外头,发动机没熄。
老周坐在驾驶座上,扭头看着他们,说了句:"上车。"
苏晚晚拉开后门钻进去,陆司晏绕到另一边坐下。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"消息再看一遍。"
苏晚晚把手机递到前排。老周单手接过来看了一遍,脸上没什么表情,把手机还回去。
"老墨的人。"他说,不是问句,是确认。
"你之前就知道他可能动手。"苏晚晚说。
"我知道。但没想到他拿顾小雨开刀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顾小雨是你身边的人里——最好碰的一个。"
苏晚晚没说话。老周挂上挡,面包车开上了路。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陆司晏坐在后座,忽然开口:"他们下一步会发地址。"
"对。"老周说。
"到那时候怎么办?"
老周没马上回答。车拐了一个弯,他打了把方向盘,才说:"看他们要什么。"
"要苏晚晚不插手纠正者的事。"陆司晏说。
"那是明面上的。"老周说,"暗地里——他们想要的是让苏晚晚消失。"
后座安静了。
苏晚晚的手机又震了。她低头一看,新的消息。
一个地址。城西废弃厂房区。最后面跟着一句话——
"一个人来。"
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陆司晏看。他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把手机推回去,然后看向老周的后脑勺。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到了。
"别想。"他说。
"我还没说。"
"你想一个人去。我看着你脸就知道。"
苏晚晚把手里的手机攥得紧了一点。屏幕上那个地址在下午的光线里发着白,刺得她眼睛有点酸。
陆司晏的手伸过来,不是握她的手,是从她掌心里把手机抽走。他拿过去看了一眼,然后拨了个号码。
"你打给谁?"苏晚晚问。
"城西那个安全屋,我记得离厂房区不到三公里。"
"你要干什么?"
陆司晏没回答她,电话通了,他对着那头说了一句话:"东西收拾一下,走。"
挂了。
苏晚晚盯着他。
他回过头来,语气很平:"他们要一个人来。我们就一个人去。但不是你。"
老周在后视镜里瞥了陆司晏一眼,没吭声,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打,车拐上了城西那条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