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在离厂区三百米的地方停了。
老周熄了火,没下车,手搭在方向盘上往前面看了一眼。这片厂房区早废了,路边的灯坏了两三年没人修,下午三点的太阳晒过来,铁皮屋顶上反着光。
"就那个。"老周指了一下,"最东边那间,铁门半关着。"
苏晚晚往前看了一眼。仓库不大,砖墙,铁皮顶,门口地上有碎玻璃。看着像七八年前拆迁留下来的,一直没拆干净。
"几个人?"陆司晏问。
老周说:"消息上没写。但老墨手底下的人,办事不会超过四个。多了不好分钱。"
"他们说的是一个人来。"苏晚晚说。
"所以你从正面进。"陆司晏已经在拆手机壳了,把卡取出来塞进口袋,"我从后面走通风管道。"
"通风管道?"
"砖墙仓库都有通风口。"老周接了话,"顶部和侧面各一个,侧面的够一个人钻进去。你进去之前先绕到南面看一眼。"
陆司晏把手机壳和卡放座位上,又把外套脱了。衬衫袖子往上卷了两圈。
苏晚晚看了他一眼:"你确定不需要老周进来?"
"老周在外面接应。"陆司晏说,"万一来人,得有人挡一下。"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:"别磨蹭了。他们说了一个人来,你拖太久他们会怀疑。"
苏晚晚拉开车门。
"等一下。"陆司晏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"进去之后别往前走太快。"他说,"进门站住,说话。让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你脸上。"
"然后呢?"
"你看着那个被绑的人就行。"
苏晚晚点了下头,下了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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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面包车到仓库门口,走过去大概两分钟。路上有碎砖头和野草,踩上去咔嚓响。苏晚晚没绕路,直接走的正门。
铁门半开,里面暗。她站在门口没进去,先往里看了一眼。
仓库不大,目测六七十个平方。靠里面放了几张桌子,地上有旧纸箱。光线从铁皮顶的缝隙漏进来,一道一道的。
三个人。一个坐桌上抽烟,一个靠墙站着,一个蹲在顾小雨旁边。
顾小雨被绑在铁椅子上,手反绑在背后,嘴上贴了一道银色胶带。头发散了,脸上有灰,眼睛红红的,看见门口有人进来,整个人猛地往前挣了一下,椅子腿刮在水泥地上。
她看清是苏晚晚,开始疯狂摇头。
"别过去。"苏晚晚心里这么想的,但顾小雨看不见她的表情,还在摇头。
苏晚晚举起双手,往里走了一步。
"我来换她。"
蹲在顾小雨旁边那个人站起来了,朝门口走了一步。坐桌上抽烟那个灭了烟,跳下桌子。靠墙那个没动,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了。
三个人都看她了。
"你就是苏晚晚?"抽烟那个开口。个子不高,剃了寸头,穿着深色夹克,声音哑。
"对。"
"你倒是讲义气。"他笑了一下,不太走心的那种笑,"你朋友可比你实在多了,让她报个你电话号码就报了。"
顾小雨在后面又挣了一下,嘴上的胶带闷出呜呜声。
"把她放了。"苏晚晚说。
"急什么。"寸头往旁边挪了一步,挡在她和顾小雨之间,"我们先聊聊。"
"没什么好聊的。你们要的不是我吗?人到了。放她走。"
寸头又笑了一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墙那个,那人往前走了两步,绕到了苏晚晚侧面。
苏晚晚没转头看他。眼睛盯着寸头,手还举着。
"你手上什么都没有。"寸头说,语气里有点懒,"来的时候没通知谁吧?"
"没有。"
"手机呢?"
"在车里。没带。"
"行。"寸头点了下头,往后退了一步,"算你识相——"
他话没说完。
靠墙那个突然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了。
他身后——陆司晏从暗处出来,手里攥着一根铁管,长约半米,灰色的。第二下直接砸在那人手腕上,手里的东西飞出去,弹在水泥地上,是一把折叠刀。
寸头反应快,转身就往铁管方向扑。陆司晏侧身让过,铁管横扫过去,打在他膝弯。寸头一条腿跪下去,嘴里骂了一句脏话。
抽烟那个离苏晚晚最近。他愣了不到一秒,手往腰后面摸。苏晚晚没给他这个时间——她往前冲了两步,直接撞上去了。不是什么技巧,就是肩膀顶他胸口,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。
那人比她重,翻过来压她。苏晚晚手在地上摸到一块碎砖,照着他脸砸了一下。他偏头躲了半下,但右手松了。苏晚晚翻滚出去,爬起来退了两步。
陆司晏的铁管到了。
抽烟那个被铁管打在后背上,趴下去没起来。
前后不到两分钟。三个绑匪——两个趴着,一个跪着。陆司晏把铁管扔了,过去先翻了一遍三人的口袋。一把折叠刀,两根尼龙扎带,一部手机。
他用扎带把寸头的双手捆在背后,又捆了一个。第三个是苏晚晚按住的,她膝盖顶在那人背上,拿他的外套袖子把他两只手缠了几圈,没缠紧,但也够他挣一会儿。
"去解顾小雨。"陆司晏说。
苏晚晚跑过去。
顾小雨还在椅子上挣,整个人抖得不行。苏晚晚先撕了她嘴上的胶带——撕的时候顾小雨叫了一声,疼的。然后绕到椅子后面解绳子。
尼龙绳绑的,打了死结。苏晚晚解不开,陆司晏走过来,蹲下去捡起地上的折叠刀,把绳子割断。
绳子掉地上。
顾小雨愣了一秒,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,直接扑过来抱住了苏晚晚。
"苏总监……呜呜呜……"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鼻涕眼泪全糊在苏晚晚肩膀上。
"我以为我要死了……"她声音抖得不成句,"他们把我拖进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……"
"没事了。"苏晚晚一只手拍她后背,另一只手摁着自己右臂。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蹭了一下,外套袖子磨破了,里头皮肤蹭掉一层,渗了点血。不深,没管它。
"你怎么来了……他们不是说不让你报警吗……"顾小雨还在哭。
"我没报警。"
"那你——"
"别问了。先出去。"
顾小雨不肯撒手,苏晚晚半扶半搂着她往门口走。
陆司晏在后面把仓库扫了一圈。铁管留在原地,折叠刀揣了。寸头在地上骂了一句什么,陆司晏没理。
走到门口,老周的面包车已经开到了仓库门口。引擎没熄,副驾驶的门开着。
陆司晏把顾小雨扶上副驾驶,苏晚晚坐后排。
老周看了一眼顾小雨的脸,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晚晚的胳膊。
"伤的重不重?"
"皮外伤。"
"她呢?"
顾小雨缩在副驾驶,整个人还在抖,没回话。
"先走。"陆司晏关上门,绕到另一边上车。
老周挂上挡,车子动了。顾小雨在副驾驶闭着眼,手攥着安全带,指节发白。
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擦伤。血珠子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薄痂。
陆司晏坐在她旁边,右手搁在膝盖上。指关节的皮破了,渗着血,他没擦。
苏晚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抽了一张,裹在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