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走出阅览室,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。
三楼到二楼的楼梯拐角有个窗户,开着,外头的风吹进来,带着梧桐叶子的味道。她把手伸进内袋捏了捏那个呼叫器,没掏出来。
手机响了一下。陌生号码,短信。
"一楼门口,东侧梧桐树下。还有话说。"
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,把手机揣回兜里,下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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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楼大厅人不少,借书还书的,带孩子来看绘本的。苏晚晚从侧门出去,绕到东侧。
梧桐树底下坐着个人。智者。杂志搁在膝盖上,没翻。
苏晚晚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,没坐。
"你不是走了吗?"
"走到门口改了主意。"他抬头看她,"有件事你应该知道。"
"什么事?"
智者拍了拍旁边的石凳。苏晚晚没动。
"站着也行。"他把杂志合上,"你知道纠正者这个组织为什么存在吗?"
"维护剧情秩序。清除穿书者。你们自己说的。"
"那是老墨他们信的那一套。"
"你不信?"
智者没直接回答,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又看了看四周。图书馆门口禁烟。他把烟塞回去了。
"纠正者分两派。激进派——老墨那些人——他们觉得穿书者是病毒,该清除。这你知道。"
"知道。"
"温和派——我这边的人——目标不一样。"
"怎么不一样?"
智者看着她,停了两秒。
"我们想离开这个世界。"
苏晚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。
"离开?"
"对。去门的另一边。现实世界。"
风从梧桐树叶子之间穿过来,吹得石凳上落了两片枯叶。苏晚晚没接话,站着看他。
智者说:"这个世界——你也知道它不是真的。它是书,是别人写出来的故事。我们这些角色,觉醒之前,按着剧情走,该干嘛干嘛。觉醒之后——"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找词。
"觉醒之后就不一样了。你知道自己是个假人,活在别人编的故事里。你写的每一句话、走的每一步路,都是别人安排好的。你受得了?"
"所以你们想走。"
"对。"
"去现实世界。"
"对。"
苏晚晚看着他,没说话。
"但我们跟你不一样。"智者的声音平着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"你是穿书者,你有那个体质,你能过门。我们没有。我们这些觉醒的角色,过不了门。"
"试过?"
"试过。三个人。两个到了门跟前就折回来了,身上像有层壳挡着。第三个硬闯,人没了。"
"没了是什么意思?"
"死了。"
苏晚晚没吭声。
"门是认穿书者的。"智者说,"我们过不了,但你能。我们需要你。"
"需要我什么?"
"帮我们开门。"
苏晚晚盯着他看了三秒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听了个荒唐事之后的反应。
"你让我帮你们开门,去现实世界。"
"对。"
"那我呢?"
"你也可以走。门开了,你照样能回去。"
"陆司晏呢?"
智者没躲闪:"他是个角色。跟门那边不沾边。但你帮我们开了门,我们可以保证他的安全。激进派要动他,温和派的人挡。"
"你保证?"
"我保证。"
"你保证管用吗?老墨你都没管住。"
"老墨是老墨。我说的话,我这边的人听。"
苏晚晚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站住了。她背对着他,看着图书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。
"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?"
"因为你需要盟友。"智者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,"老墨不会停。你自己扛不住三十天。"
"我有老周。"
"老周一个人。"
"还有陆司晏。"
"陆司晏是剧情角色。他的能力有上限。"
苏晚晚回过头,看着他:"你说的这些,我凭什么信?"
智者站起来。他比苏晚晚高半个头,但没站在她跟前,保持了两步距离。
"你不信也正常。"他说,"但你想一想——我今天为什么告诉你这些?"
"为什么?"
"因为不告诉你,你到了大限之日只会想着怎么逃。逃对你有利,对老墨也有利——老墨巴不得你跑,跑了剧情修正的力度更大,你死得更快。但你不跑,你留下来把门打开,对所有人都有利。"
"对老墨呢?"
"老墨不想开门。开了门,这个世界就散了。他的一切都没了。"
苏晚晚听完了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片枯叶,被风吹得打了个转。
"你让我想。"
"行。"
"别催我。"
"不催。"
苏晚晚转身要走,智者又开口了。
"还有一句。"
她停下。
"门的事——老周不知道。"
苏晚晚回头:"什么意思?"
"老周知道纠正者分两派,知道温和派跟你有接触。但开门的事,他不知道。"
"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?"
"因为他会反对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
智者说:"老周把你当自己人。他不想你被利用。但站在我的位置——你帮我们,我们帮你,这是交易,不是利用。他分不清这个。"
"你挺了解老周。"
"跟他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。"
苏晚晚没再说话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呼叫器,在手里掂了掂,又收回去。
"这个东西,我收了。但按不按,我说了算。"
"当然。"
"你的交易,我考虑。但不保证答应。"
"行。"
苏晚晚走了。走出梧桐树的阴凉,踩上太阳晒过的路面,影子短了一截。
智者站在树底下看着她走远,低头把杂志捡起来,夹在腋下,往反方向走了。
苏晚晚走到公交站台,车没来。她掏出手机,翻到老周的对话框。
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
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
最后发了句无关的——"今晚不回去吃饭了,你帮我跟陆司晏说一声。"
老周回了个"好"。
她把手机锁屏,揣回兜里。站台旁边有个垃圾桶,上头落了一片梧桐叶。风吹过来,叶子翻了个面,露出背面浅绿色的筋。
公交车到了。她上了车,往后排走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车开了。窗外的东西往后退。她手伸进内袋,拇指摁了一下呼叫器的圆点。没按下去。松了。
车过了两站,她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打了一行字。
"开门——老周不知道。为什么?"
又想了想,加了一行。
"各取所需——谁取的多?"
手机锁屏,塞回兜里。窗外的路灯亮了,一盏一盏往后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