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数字是"1"。
苏晚晚躺在床上看着那个字。水性笔的墨迹已经叠了好几层，底下那些被划掉的数字透出模糊的黑色。从30到1，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压得更重。
窗户关着，窗帘拉着。房间里没什么声音，只有空调外机隔着墙传来的嗡嗡声。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天花板。看了会儿，闭上眼。
脑子里停不下来。
明天会发生什么？老周说的那三种——自然灾害、人为意外、剧情修正。智者说的——老墨的人会直接冲她来。还有开门的事，她到现在没给智者答复。
陆司晏这几天话变少了。不是那种赌气的少，是心里装了事的那种。她问过两次，他都说没事。她没再追问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。她没看。
凌晨一点。一点半。两点。
她睁开眼，坐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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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没开灯。
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以为客厅是空的，走到一半才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。
陆司晏坐在那里，没开灯，没看手机，什么都没干。就坐着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，刚好搭在他膝盖上面。他的轮廓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，像一块搁在沙发上的石头。
"你也没睡？"苏晚晚站在走廊口。
他偏了下头："睡不着。"
"坐多久了？"
"不知道。"
苏晚晚没去开灯。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沙发垫往下沉了一点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压缩机隔几秒停一次。
"明天的事你想过没有？"苏晚晚先开口。
"想过。"
"想到什么了？"
"想了不少。"
"说一个。"
陆司晏没马上回答。他手搁在膝盖上，手指动了动，又收住。
"明天不管来什么，"他说，"你别一个人扛。"
苏晚晚扭头看他。黑暗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，只能看到侧脸的线条。
"我什么时候一个人扛过。"
"你一直想自己扛。"
"我没有。"
"开门的事你没跟我说。"
苏晚晚没接话。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冰箱嗡了一声又停了。
"谁跟你说的？"她问。
"没人跟我说。你自己没说。"
苏晚晚靠在沙发背上，后脑勺抵着墙面。
"是智者提的。"她说，"他想让我帮他们开门。他们想离开这个世界。"
"去现实世界。"
"对。"
"你答应了？"
"没。我说考虑。"
"考虑什么？"
"考虑开了门之后会怎么样。"苏晚晚说，"门开了，他们走他们的，我走我的。但这个世界呢？散了？塌了？这里的人怎么办？"
陆司晏没说话。
"老周怎么办。"苏晚晚说，"顾小雨怎么办。"
"还有我呢。"陆司晏说。
苏晚晚看他。
"我是个角色。"他说，"门要是开了，这个世界散了，我也没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还考虑？"
"我没说答应。我说考虑。"
陆司晏没再说话。
两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。月光从窗帘缝移了位置，从膝盖挪到了茶几腿上。
"明天不知道会怎么样。"苏晚晚说，声音比刚才轻了点，"我准备了那么久，换了路线，租了安全屋，拿了你给我的呼叫器。但明天到底是什么，我不知道。"
"不知道就不知道。"陆司晏说，"想不出结果就别想了。"
"那想什么？"
"什么都不想。"
苏晚晚笑了一声，很小声的那种："说得容易。"
"你试过吗？"
"没。"
"那就试试。"
苏晚晚没说话。她往他那边靠了靠，肩膀碰上他的胳膊。他没躲，也没动。
"你这几天不对劲。"她说。
"嗯。"
"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"
停了一下。
"没有。"陆司晏说。
苏晚晚没追。她知道他在说谎，但不打算今晚拆。明天的事太多了，今晚不够用。
她闭上眼。肩膀靠着他的胳膊，头慢慢歪过去，搭在他肩上。
"不管明天发生什么，"陆司晏开口，声音很轻，"我会在。"
她没回话。嘴角动了一下，算是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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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呼吸慢下来了。
一开始还浅，过了几分钟，变深了，变长了。肩膀的重量压过来，他没动。
月光又移了一点。茶几腿上的那条光线变粗了，照到了沙发边上。
陆司晏坐着没动。右肩膀被她压着，有点麻，但他没换姿势。
他看着窗帘缝里那条光。看了很久。
空调外机嗡了一声。冰箱压缩机响了又停。楼下有辆车开过去，车灯扫过天花板，一道光划过去就没了。
他左手从膝盖上拿起来，搭在她靠过来的那个肩膀上，没使劲，就搁着。
她翻了一下身，脸埋进他肩窝里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。没听清。大概是梦话。
他没动。
窗外有风，窗帘动了一下。那条月光晃了晃，又稳住了。
他坐在那里，一直坐到天蒙蒙亮。窗帘缝里那条光从白变灰，又从灰变亮。
他一夜没合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