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是被鸡蛋的气味弄醒的。
她睁开眼,愣了一下。天花板不对——不是卧室的。低了半截。然后她反应过来,自己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。
身上盖着一件外套。陆司晏的,深灰色的那件。她昨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倒了,还盖了衣服。
厨房里有动静。锅铲碰锅底的声音,油在滋滋响。
她坐起来,外套从肩膀上滑下去。看了一眼墙——卧室门开着,能看见里面墙上那个"1"。今天就是那一天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。
陆司晏围着围裙在煎蛋。灶台上的火不大,蛋在锅里慢慢凝。旁边锅子里热着粥,盖子半掀着,冒白气。
他听到脚步声,没回头。
"马上好了。去坐着。"
苏晚晚没走。靠在门框上看他。
"你什么时候起来的?"
"没睡。"
"一晚上?"
"嗯。"
"你昨晚也是一晚上没睡?"
"昨晚你靠着我,没动。"他把蛋翻了个面,"今天不想躺了,起来做点事。"
苏晚晚没说话。他这句话听着随意,但她听出来了——他怕今晚以后没机会做早餐了。
"粥好了,自己盛。"他把煎蛋铲出来搁盘子里,递给她。
"你呢?"
"我的在锅里。"
苏晚晚端了盘子走到餐桌旁坐下。煎蛋两面金黄,边上焦了一点。她拿筷子戳了戳蛋黄,溏心的,流出来一点。
陆司晏盛了两碗粥端过来,一碗搁她面前,一碗搁自己面前。他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,坐下来。
两个人吃早餐,没说话。粥是白粥,蛋是煎蛋。筷子碰碗沿响了两声。
苏晚晚吃到一半,放下筷子。
"今天的事——"
"吃完再说。"陆司晏夹了口粥。
"我没胃口了。"
"吃完。"
苏晚晚看了他一眼,把筷子拿起来,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。
陆司晏收了碗筷,在水槽里冲了一下。苏晚晚站在他后面,等着。
碗放好,他擦了手,转过身。
"带你去个地方。"
"去哪?"
"到了你就知道了。"
苏晚晚没问。她回卧室换了件外套,把呼叫器从昨晚放的那件衣服口袋里掏出来,攥手里。想了想,又塞进内袋。
出门的时候,天还黑着。楼道的声控灯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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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。
苏晚晚认出了这条路——往东走,到底就是码头。她来过这一带,上次是跟老周来看地形的,记了三个安全屋的位置,最南边那个离这片不远。
车停在码头边上。引擎熄了,外头安静。
海面很平。天边有一条橙色的光,不宽,压在海面上。太阳还没出来,但已经在往上了。
陆司晏下了车,绕到她那边。苏晚晚打开车门,海风灌进来,凉的,带咸味。
"下车。"他说。
她下了车,站在码头边上。脚底下是水泥台,再往下是水。海水拍在台子边上,声音不大。
"你带我来这干嘛?"
"看日出。"
苏晚晚扭头看他。他站在她旁边,面朝着海。天边那条橙色的光在变宽,慢慢往上顶。
"今天——你跟我说过的。"她说,"大限之日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还来看日出?"
"不冲突。"
苏晚晚没说话。她把外套领子拢了拢,海风把头发吹到脸上,她拿手拨开。
太阳从海平面下头拱出来了。一开始是一条线,后来是一个弧,再后来是半个圆。光线从海面上弹过来,亮的,刺眼。她眯了一下眼。
陆司晏转过身,站在她面前。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他脸上半明半暗。
"苏晚晚。"
"嗯。"
"不管这个世界要你怎么样——"他说,"我在这里。谁都不能把你带走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他站在那里,背后是刚升起来的太阳和一大片海。脸逆着光,看不太清表情,但眼睛是亮的。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海风灌进两个人之间,把她额前的碎发又吹起来了。
她没说谢谢。不需要。她伸手把他衬衫领子拽了一下,领子翻进去了,她给翻出来。
"领子歪了。"她说。
陆司晏低头看了一眼,没管。
"你听清了没有?"他问。
"听清了。"
"那就行。"
他转过身,跟她并排站着,面朝海面。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,整个海面上铺了一层碎光。
苏晚晚手伸进内袋,捏了捏呼叫器。还在。硬的,凉的。
"走吧。"她说。
"不急。"
"老周——"
"老周那边我说了。晚点回去。"
苏晚晚没再说话。两个人站着看海。太阳越升越高,光线从橙变白。
海风小了一点。
然后苏晚晚看到海面上起了变化。
不是远处。就在他们脚下,码头水泥台底下的海面上,开始冒雾。不是天上飘来的那种雾,是从海面底下翻上来的,白的,厚的,一团一团往外涌。
"你看到了吗?"她声音变了。
陆司晏已经看到了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手挡在她身前。
雾从海面往上翻,翻到码头台面的高度,开始往两边蔓延。温度降了,苏晚晚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"走。"陆司晏抓住她的手腕,往车那边拉。
"等一下——"苏晚晚没动,盯着那团雾。
雾在凝聚。不是散开的,是往中间收的。越来越浓,越来越实,中间开始有了形状。
苏晚晚的手被他攥着,她没挣。她盯着那团雾,嘴唇绷紧了。
"这不是普通雾。"她说。
陆司晏拉开车门,把她往车里推。
"上车。"
苏晚晚坐进去,回头从车窗往外看。那团雾又浓了一层,已经遮住了半个码头。
陆司晏发动了车,方向盘打了一把,车头转过来。他踩了一脚油门,车冲了出去。
后视镜里,那团雾还在。没散。越来越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