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不到两分钟,陆司晏踩了刹车。
前面路上全是雾。不是薄的那种,是整条路都被堵死了,白的,厚的,车灯打上去折回来,什么都照不透。
"路封了。"陆司晏手还握着方向盘。
苏晚晚回头看后视镜。后面的路也有雾,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的。
"我们被围住了。"
陆司晏熄了火,手从方向盘上松开。他扭头看了一眼侧面——码头那边的雾更浓了,正在往陆地这边漫。
苏晚晚盯着那片雾看了几秒,忽然说了句:"我知道这是什么了。"
陆司晏看她。
"原书第三十章,"她说,"苏婉儿被人从码头推下去,掉进海里。这一段剧情——它在重演。"
"什么意思?"
"这片海域,这片码头,就是原书里苏婉儿落水的那个地方。雾不是自然现象,是剧情在自我修正。它要把这个场景'补'回来。"
陆司晏没说话,手去解安全带。
"剧情需要一个'人'从这里落进海里。"苏晚晚盯着车窗外的白雾,"它不管那个人是谁——它只需要完成这一幕。"
"所以它困住我们。"
"对。出不去。"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空调出风口还有点残余的热气往外吹。
"那我下去。"苏晚晚说。
"什么?"
"这个场景必须完成。有人得从这儿掉进海里。与其被它拽下去,不如我自己下去。"
"不行。"
"我没说不回来。下去,把该了结的了结,然后上来。"
陆司晏看着她。她看着他。两个人谁都没动。
"一起。"他说。
"陆司晏——"
"一起。你一个人下水我不放心。"
"你水温够低,下面可能有暗流——"
"一起。"
他说了两遍,语气没变过。苏晚晚看了他三秒,没再争。
她从后座翻出一根绳子——之前放安全屋物资时落车上的,尼龙的,大概五六米长。她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,另一头递给陆司晏。
他接过绳子,绕了两圈系在腰上,打了个死结,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。
两个人下了车。
雾裹上来,凉得不像话。苏晚晚的胳膊上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。脚底下的水泥地在雾里若隐若现,看不太清边缘。
她往码头边走。陆司晏跟在后面,绳子在两人之间松松地垂着。
走到水泥台边上,她往下看。海水黑沉沉的,雾盖在上面,看不清多深。
"你确定?"陆司晏站在她旁边。
"不确定。但没别的路了。"
苏晚晚脱了外套,搁在地上。内袋里的呼叫器拿出来犹豫了一下,还是揣进了裤子口袋。手机留在外套里。
她吸了口气,跳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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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水比想象的冷。
不是那种凉,是刺进骨头缝里的那种。全身一激灵,皮肤像被扎了一遍。她强迫自己不张嘴,闭着气往底下看。
水里能见度不高。浑的,灰绿色的。阳光透过雾层打下来一点,勉强能看清一米多远的范围。
她往礁石方向游。码头底下有暗礁,这在原书里提过——苏婉儿就是被推下去之后撞在礁石上昏迷的。
游了不到十米,看到礁石了。黑色的一大块,表面长满了东西。她扒住礁石边沿稳住身体,往四周看。
石缝。有个东西卡在石缝里。
她凑近了看。是个盒子。巴掌大,黑色的,裹了一层塑料袋,外面缠了胶带。卡得挺死,但有棱角露在外面。
苏晚晚伸手去够。指尖碰到了盒子边沿,滑了一下,没抓住。她换了个角度,把身体往石缝那边送了送,手指抠住盒子的一角。
这时候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。
她的第一反应是海草。但海草不会攥。那个东西在用力,像五根手指头,一根一根箍着她的脚踝骨,攥得她骨头发疼。
她低头往脚下看。
灰绿色的海水里,有一只手。从礁石底下的海草丛里伸出来的。白的,不是活人的白,是那种泡了很久之后褪了色的白。皮肤是皱的,指甲盖发灰。
手攥着她的脚踝,不松。
苏晚晚差点张嘴。嘴刚打开一条缝,海水就往里灌了一口,咸的,腥的。她赶紧闭上,忍住了。
她低头再看那只手。
中指上套着一枚戒指。石头不大,银色的托。她认得这枚戒指——原书里苏雨戴的那个,说是她外婆传下来的。后来苏雨死了,戒指不知道去了哪。
现在它在一个水下的人的手上。
苏晚晚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。脑子里嗡嗡的,但她逼自己想——
这只手不是活人的手。它是原书剧情的残骸。苏婉儿落水的时候,苏雨的残影还在这片海域底下。剧情在这里卡了三十年,没走完。那只手不是要伤害她,是在确认。
确认她是不是"下一个苏婉儿"。
她弯下腰,手伸进水里,碰了一下那枚戒指。
指尖刚搭上去——
手松开了。
脚踝上的力道一下子没了。那只手缩回海草里,看不见了。
同时,卡在石缝里的防水盒子发出一声——"咔哒"。
锁弹开了。
苏晚晚没犹豫。她把盒子从石缝里抠出来,攥在手里,用力蹬了一下礁石,往水面冲。
绳子在腰上绷紧了——陆司晏在上面拽。
她破水而出的时候,大口吸了一口气。雾里的空气也是凉的,但比水里好太多了。
陆司晏蹲在码头边上,两手攥着绳子,把她往上拽。她扒住水泥台边缘,他抓住她胳膊把她拉了上来。
她趴在水泥地上,吐了两口水,咳了几声。
"盒子。"她把东西递过去。
陆司晏接过来。盒子上的塑料袋和胶带都被水泡软了。他撕开,露出里头一个黑色的防水盒,金属的,四角包了橡胶密封条。
锁已经开了。盖子虚掩着。
陆司晏看了她一眼。苏晚晚撑着地坐起来,头发往下滴水,脸上全是湿的。
"打开。"她说。
他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张折了好几层的纸。纸是干的,一点水没进。
苏晚晚伸手拿出来,展开。
纸上写了一行字。她低头看,看了两遍。
雾在散。从码头往外退,退向海面,退回水里。阳光重新打在水泥台上,照得她眼睛发酸。
陆司晏没看那张纸。他在看她脚踝。
脚踝上一圈红印,五个指头的形状,清清楚楚。
"疼不疼?"他问。
"不疼。"
苏晚晚把纸折起来,塞进盒子里,盒子合上盖子。
她站起来,拧了拧衣服下摆的水。码头上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能看见车停在三十米外。
"走。"她说。
陆司晏跟上来,走到她旁边。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盒子,没问上面写了什么。
苏晚晚也没说。
她把盒子攥在手里,上了车。陆司晏发动引擎,车从码头上开出去,拐上了大路。
后视镜里,那片海面干净了。什么都没有。雾散了,手没了,像是全没发生过。
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。红印还在,五个指头印,发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