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码头不到三百米,苏晚晚说了句:"停一下。"
陆司晏踩了刹车,靠边停了。引擎没熄。
苏晚晚手里攥着那个防水盒子,金属外壳被体温捂得不太凉了。她翻来覆去摸了两遍,盒子不大,比她掌心小一圈,四角的橡胶密封条压得很紧。
"你现在看?"陆司晏问。
"不看等着?"
她拇指顶开盖子,掀到底。里头那张纸叠着,折了四折,纸面发黄但干爽。她把纸抽出来,展开,搁在膝盖上。
字是打印的,不是手写的。宋体,小四号,密密麻麻排了半页。纸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标注。
她从头开始念。
"世界交换协议——核心条款。第一条:穿书者取代原角色的存在位置。原角色的灵魂将被转移至现实世界。"
她停了一下,舔了下嘴唇,继续念。
"第二条:交换完成后,穿书者将继承原角色的一切,包括记忆、身份、命运。原角色在现实世界获得穿书者的身份与生活,双方完成置换。"
"第三条:交换不可逆。一旦完成,双方均无法自行返回原世界。"
苏晚晚念到这停了。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引擎怠速的声音嗡嗡的。
陆司晏坐在驾驶座,手还搁在方向盘上,没动。
"置换。"苏晚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声音不太稳,"不是取代。是置换。"
"什么区别?"陆司晏问。
"取代——是我把苏婉儿挤走了,她没了。置换——是她没消失,她去了另一个地方。"苏晚晚看着那张纸,"她去了现实世界。进了我的身体。"
陆司晏转过头看她。
"我穿进来的时候,"她说,"我的身体还在那边。我以为我的身体空着,躺在哪张床上,像植物人一样。但不是。"
"不是?"
"不是空着。"苏晚晚的手在抖,纸跟着抖,"苏婉儿的灵魂进了我的身体。她现在在现实世界里,用我的身份,过我的日子。"
车里又安静了。陆司晏的手从方向盘上松下来,搁在腿上。
苏晚晚低头又看了一遍第三条。交换不可逆。一旦完成,双方均无法自行返回原世界。
"我一直以为我是闯进来的。"她说,"外来者,入侵者,占了别人的位置。老墨说我是个病毒,我自己也这么想过。但现在你看这个——"
她把纸举起来,冲着陆司晏。
"这不是入侵。这是交换。我一进来,她就出去了。不是我把她挤走的,是这个协议——这个世界本身的机制——安排好的。"
"你念的这上面写的,"陆司晏说,"是条款。谁定的?"
苏晚晚翻过来看纸背面。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
"不知道。没人跟我说过有这个协议。"她把纸翻回正面,"老周没提过。智者也没提过。"
"智者让你开门——"
"对。他让我开门。但他没说开门跟这个协议有什么关系。"
苏晚晚把纸折起来,塞回盒子里,盖子扣上。她靠在座椅上,后脑勺顶着靠枕,眼睛盯着车顶。
"苏婉儿现在在那边。"她说,"在我的身体里。用我的名字。可能在我的房子里住着,上我的班,见我认识的人。"
"你担心她?"
"我不知道该不该担心。"苏晚晚伸手揉了揉额头,"我甚至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被换了。她知不知道自己在用我的身体?她以为自己是苏婉儿还是以为她是我?"
陆司晏没回答。这种问题他答不了。
苏晚晚坐直了,把盒子搁在中间扶手上。
"我得找老周。"
"现在?"
"现在。"
陆司晏挂了挡,车起步了。苏晚晚掏出手机,给老周拨过去。
响了四声,接了。
"你们在哪?"老周的声音有点急。
"码头那边。刚上岸。老周——"
"你们赶紧回来。出事了。"
"什么事?"
"老墨的人动了。不是冲你来的——冲陆司晏来的。"
苏晚晚扭头看了陆司晏一眼。他在开车,没看她。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。
"什么时候的事?"她问。
"半小时前。有人在你们家楼下等着,被我在巡逻的时候碰上了。两个人,带了东西。"
"人呢?"
"扣了一个,跑了一个。跑那个往南边去了。"
"南边——安全屋那边?"
"对。城北那个没事,城东我刚查过也没动。南边那个我不确定。"
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"我们先去找你。"
"来吧。我把扣住那个带回来了,你看看认不认识。"
电话挂了。苏晚晚把手机放在腿上,低头看了一眼中间扶手上的盒子。
陆司晏没问她纸上还写了什么。他方向盘打了一把,车拐上主路。
"你刚才看的那个——"他说。
"嗯。"
"你能确定是真的?"
"纸是从海底的防水盒子里拿出来的。盒子卡在原书剧情的礁石缝里。手都从底下伸出来了。"苏晚晚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的红印,"我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。但它不是随便放的。"
陆司晏没再问。
车开了五分钟,苏晚晚忽然开口:"老墨的人冲你来了。"
"嗯。"
"智者说过——你是被改变最多的变量。修正力处理我之前会先处理你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?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"
陆司晏没回答。他换了个挡,车从主路拐进了支路。
苏晚晚看着他侧脸,想说什么,忍住了。她把防水盒子拿起来,塞进外套内袋里,跟呼叫器放在一起。
手机又响了。老周发的消息——一个地址,后面跟了一句:"直接来这个。别回原来的。"
苏晚晚把地址报给陆司晏。他看了一眼导航,调了路线。
车拐进了一条窄路,两边是老居民楼,路灯矮,照不远。老周的面包车停在一栋楼底下,没开灯。
陆司晏把车停在面包车后面。苏晚晚拉开车门下去,老周已经从楼道里出来了。
"人呢?"苏晚晚问。
"在里面。"老周看了眼陆司晏,又看她,"你脸色不太好。"
"没事。先看人。"
老周领着他们往楼道里走。苏晚晚走在中间,手一直揣在口袋里,拇指摁着呼叫器的边缘,没按下去。
楼道灯坏了一半,老周掏出手电照着。二楼一扇铁门半开着,里面有人坐着,手被绑在暖气管上。
老周推门进去,手电往那人脸上一照。
苏晚晚站在门口看了两秒。
"不认识。"她说。
"他说他是老墨手底下跑腿的。"老周把手电别到腰上,"但腰上有纹身——"
他拽了一下那人领口,锁骨下面露出一个刺青。不大,图案简单。
苏晚晚不认识这个图案,但她见过类似的。上次在仓库绑顾小雨那几个人身上,也有。
"他跟你说了什么?"她问老周。
"没说。就反复讲一句话。"老周蹲下来,拍了拍那人脸,"说——你再说一遍。"
那人抬起头,眼皮肿了半边,嘴唇破了。他看了一眼苏晚晚,又看了一眼陆司晏。
"老墨说了,"他嗓子里含着痰,"今天是最后一天。要么她走,要么你没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