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打了个电话,让南边安全屋那边的人转移。电话挂了他说东西搬走没问题,人别留那。
"老墨的人扑空就扑空了。"老周把手机揣兜里,"先说你的事。"
"我需要人。"苏晚晚说。
"什么人?"
"我刚才测出来这个世界的过滤机制了。直接说敏感词会被删,绕着说没事。但光我一个人测不够,得有人分头试。"
"你要多少人?"
"四个。加上我,五个。"
老周看了她一眼:"你要建队伍?"
"我要建一个专门测规则的小组。"苏晚晚说,"谁能来?"
老周想了想:"陆司晏算一个。顾小雨算一个。还差两个。"
"陈主编呢?"苏晚晚说。
"老陈?"老周愣了一下,"他一个搞编辑的,能干什么?"
"他干了三十年文字工作,对词的敏感度比咱们都高。哪句话能说哪句不能说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"
"他年纪也大了——"
"他又不用去打架。坐着分析就行。"
老周没再反驳,掏出手机给陈主编打电话。
陈主编叫陈卫国,市文联下面一本文学刊物的退休主编,六十三了,头发白了大半。老周的旧识,去年苏晚晚刚穿进来的时候,老周介绍他们吃过一顿饭。陈卫国当时喝了两杯白酒,说了句"这姑娘眼神跟这儿的人不一样"。就这一句,苏晚晚记住了他。
电话通了,老周说了两句,把电话递给苏晚晚。
"陈主编,我苏晚晚。有件事想请您帮忙。"
"你说。"
"电话里不方便。您现在在哪?"
"在家。"
"地址发我,我去接您。"
---
陈卫国住在城东老干局家属院,五楼,没电梯。苏晚晚和陆司晏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穿了件灰色夹克服,手里端着搪瓷杯。
"进来坐。"
客厅不大,书架占了一面墙。他在沙发上坐下,搪瓷杯搁茶几上,看着苏晚晚。
"老周说你有急事。"
"是。"苏晚晚坐在对面,"我需要您帮我测一个东西。"
"测什么?"
"测这个世界的语言底线。"
她没多解释,直接拿了一张纸一支笔,在茶几上写了一行字——"我穿书了"。
写完举起来给陈卫国看。
陈卫国刚要念,字没了。
他愣了一下,把纸拿过去翻了个面。干净的。
"刚才那行字——"他看着苏晚晚。
"消失了。这个世界有一套过滤系统。某些词不能直接说,不能直接写。说了写了就消失、乱码、或者被替换成别的。"
陈卫国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没急,慢慢咽了。
"你让我测的就是这个?"
"对。我需要有人帮我把哪些词敏感、哪些不敏感试出来。您干了三十年编辑,跟文字打交道,这件事交给您最合适。"
"我老了,腿脚不行,跑不动——"
"不用跑。坐着分析就行。我负责测试,您负责判断。哪个词触发了,哪个没触发,规律是什么。"
陈卫国看了她一会儿,又看了一眼陆司晏。
"你也是?"他问陆司晏。
"我是在这个世界里的人。"陆司晏说。
"那你怎么知道这些?"
"她告诉我的。"陆司晏说,"绕着说的。"
陈卫国点了下头,搪瓷杯搁回茶几上。
"行。我加入。"
---
第二个人是林若溪。
林若溪这个名字苏晚晚之前在老周嘴里听过两次。原书里的女主,陆司晏名义上的官配。书里写的是两个人从相杀到相爱,最后在一起。但苏晚晚穿进来之后剧情偏了,林若溪跟陆司晏没走那条线。
她现在在一家公关公司上班,跟陆司晏还有联系,偶尔吃个饭。
苏晚晚让陆司晏约的她。三个人在一家奶茶店碰的面。
林若溪比苏晚晚矮半头,短头发,穿得利落。坐下来先看了苏晚晚一眼。
"这位是?"她问陆司晏。
"苏晚晚。"苏晚晚自己接了,"你认识老周吗?"
"认识。"林若溪说,"他帮过我一个忙。怎么了?"
"我需要你帮一个忙。"
"什么忙?"
"你在原书里认识的人多——"
"什么原书?"
苏晚晚看了她一眼。林若溪的表情没变。她是觉醒者,还是没觉醒?
"你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吗?"苏晚晚问。
林若溪端着奶茶想了一下:"以前的事我记不清。总觉得有些事该做,但不知道为什么该做。后来就不照着做了。"
"那就是了。"苏晚晚说,"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——跟人聊天。"
"聊什么?"
"聊最近有没有觉得不对劲。有没有觉得这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你去跟你的朋友、同事、认识的人聊。谁说了什么你记下来给我。"
"就这样?"
"就这样。"
林若溪看了陆司晏一眼。陆司晏点了下头。
"行。"她说。
---
顾小雨是第三个。
她还在老周那栋楼的二楼,跟那个被绑的人待一块。苏晚晚回去的时候她正坐在走廊里嗑瓜子,看见苏晚晚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。
"你干嘛呢?"苏晚晚问。
"看犯人呢。他醒了又睡,睡了又醒。"
"我有个活给你。"
"什么活?"
"帮我测话。"
"怎么测?"
"你到处跟人说一句话,看看哪半句被删了哪半句没事。"
顾小雨眼睛亮了:"说什么话?"
"你说——'如果苏晚晚不是苏婉儿的话'。"
"就这?"
"就这。你跟不同的人说,看看反应。"
顾小雨嗑完最后一粒瓜子,壳吐在手里攥着:"试呗。"
她转身对着走廊那头喊了一嗓子:"老周!"
老周从楼梯口冒出来:"干嘛?"
"如果苏晚晚不是苏婉儿的话——"顾小雨一字一顿说了一半。
后半句没了。
她自己愣了一下,扭头看苏晚晚:"后面那句我说了——但是老周你听到什么?"
老周走过来:"你说'如果苏晚晚不是'——后面就没了。"
"我说的是'如果苏晚晚不是苏婉儿的话'。"顾小雨冲苏晚晚比了个手势,"'苏婉儿'三个字被吃了。"
"但前面没事。"苏晚晚说。
"对。前面没事。"顾小雨说,"'如果苏晚晚不是'——这句话活着。后面死了。"
苏晚晚从口袋里掏出本子记了一行。她抬头看了顾小雨一眼:"再去跟那犯人说一遍。"
顾小雨走到暖气管那边,蹲下来对着那人的脸:"如果苏晚晚不是苏婉儿的话——"
那人迷迷糊糊地:"你说什么?不是谁?"
"'苏婉儿'三个字又被吃了。"顾小雨回头冲苏晚晚说,"但'如果苏晚晚不是'他听到了。"
"够了。"苏晚晚把本子合上。
---
傍晚六点,老周那栋楼二楼。
人在齐了。陈卫国坐沙发上,搪瓷杯换了新的茶叶。林若溪靠在窗边,手里端着奶茶,没喝完带过来的。顾小雨坐地上,腿盘着。老周蹲门口抽烟。陆司晏站墙边,手插兜里。
苏晚晚站在白板前。白板上她写了几行字,用暗语写的。
"从现在开始,我们是一个组。"她说,"干什么——测这个世界的底线。哪些话能说,哪些不能说,为什么不能说,怎么绕过去。"
"分工。"她拿白板笔指着第一行,"陈主编负责判断。我测出来什么,您帮忙归纳规律。"
陈卫国点了下头:"我这辈子干的就是挑字眼。"
"林若溪负责打听。你人脉多,去聊,看别人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。说的时候用暗语,别直接说。"
林若溪应了声好。
"顾小雨负责执行。你去不同地方、对不同人说话,看哪句被删哪句没事。你话多——"
"这是优点。"顾小雨接了。
"是。"苏晚晚说,"别人听到你说话顶多觉得你碎嘴。不会怀疑别的。"
"陆司晏负责判断角色视角。"苏晚晚看了他一眼,"你是这个世界的人。你直觉上知道什么词不对劲。我不行,我是外来的,有些东西我感觉不到。"
陆司晏点了一下头。
老周在门口抽完烟,把烟头在鞋底上碾了:"我呢?"
"你负责后勤和安全。我们测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盯着。"
老周没意见。
苏晚晚在白板最后写了一行——
成果:暗语可以绕过过滤。确认。
她把笔搁回托架上。
陈卫国看着白板上的字,喝了口茶:"这个世界的过滤系统认词不认义。你说'穿书'它删,你说'从很远的地方来'它不删。说明它的识别是字面的,不是语义的。"
"对。"苏晚晚说。
"那漏洞在哪?"陈卫国问。
"漏洞在于——它没法识别同义词。"苏晚晚说,"它能删字,但不能判断意思。我们用替词说话,它放行。它听得懂吗?听不懂。"
顾小雨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:"所以我们以后说话全是暗号?"
"对。"
"那我得准备一本小本子记暗号。"顾小雨说,"不然我自己都记不住。"
苏晚晚看着白板前站着的这几个人——一个退休老编辑、一个公关公司的短头发姑娘、一个嗑瓜子的话痨前台。加上墙边站着的陆司晏和门口蹲着的老周。
她没笑出声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"散了。"她说,"明天开始正式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