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者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——"老地方见"。
苏晚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上次去面馆是陆司晏单独去的,智者没叫她。这回叫的是她。
她回了个"几点",对方发了"中午"。
---
面馆还是那家。素面十二块,加蛋两块。中午人多了一点,坐了五六桌。智者坐在角落老位置,面前一碗面没动。
苏晚晚拉开椅子坐下来。没叫面。
"你上次跟我说了开门的事。"她先开口,"我考虑了。"
"我知道你考虑了。"智者说,"你考虑的结果是不开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他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这个人一直有消息来源。
"对。不开。"
"我今天来不是劝你改主意。"
"那你说什么?"
智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没拿起来过。
"我上次说了一些话——但没说完。"
苏晚晚没接,等他往下讲。
"温和派里头,有一部分人——包括我——希望你能成功。"
"成功什么?"
"活过三十天。不被修正。不被清除。继续存在。"
"你不是想让我走?"
"那是两件事。"智者说,"你走不走是你的事。但你得先活着——活着才有的选。"
苏晚晚靠在椅背上,手搁在桌沿。
"你说没说完的部分是什么?"
智者往前倾了倾。旁边一桌人在吃面,没人往这边看。
"温和派——不是所有人都只是想维持秩序。"他说,"里头有一部分人,想走。"
"走哪?"
"到门的另一边。到现实世界。"
苏晚晚没说话。
"我们想过去。"智者的声音没变,跟说今天天气一样,"你打开门——我们能过去。"
"你们?"
"我。还有几个。不多。但有。"
苏晚晚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"你们知道过去之后会面临什么吗?"
"不知道。"
"那你们为什么——"
"因为这里。"智者打断了,不是急,是说得太顺了,"我们知道这里的每一天都是被写好的。"
他伸手把面碗拉过来,拇指搁在碗沿上。
"你懂什么叫被写好的吗?"他问,"不是你现在坐在这儿跟我聊天。是你过去几十年——每一个动作、每句话、每个念头——都是别人安排的。你以为自己在想事情,其实那个想法是别人替你想的。你以为自己在做选择,其实那个选择是别人替你选的。"
"你觉醒了——"
"觉醒了也忘不掉。"智者说,"觉醒之后我知道了那些事不是我自己做的。但记忆还在。我记得我'做'那些事的时候的感觉。高兴、难过、生气——都是假的。我知道是假的。但假的感觉跟真的感觉一模一样。你分不出来。"
面馆里有人喊了碗面加辣。老板应了一声,锅铲碰了一声。
苏晚晚没说话。
"自由意志是个好东西。"智者说,"但有了自由意志,不代表那些记忆就没了。我记得自己被写的时候是什么感觉。每天醒来都知道今天该干什么——不是因为计划,是因为设定。现在自由了,没人写我了,但我还是每天早上醒来那一下——脑子里会闪过'今天该干什么'。闪完之后才想起来,没人写了。"
"所以你们想离开。"
"换个地方。从头来。"
"去了现实世界你们就不是角色了?"
"至少那边没人替我们写。"
苏晚晚看着桌上那碗没动的面。面上飘着葱花,汤凉了,油凝了一层。
"你让我开门——我开了门,你们走。然后呢?这个世界呢?"
"你之前说过。你担心这个世界散了。"
"对。"
"不会。"智者说,"门开了——走的是人,不是世界。这个世界还在。该写完了的剧情写完,该散的角色散。但世界本身不会塌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我不知道。但我猜——世界不需要角色也存在。一本书翻完了,纸还是纸。"
苏晚晚没接话。
"各取所需。"智者说,"你帮我们开门——我们帮你。"
"帮我什么?"
"帮你保住陆司晏。"
苏晚晚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,停了。
"老墨要动他。今天说的——要么你走,要么他没了。"
"我知道。"
"温和派能拦老墨。"
"能拦多久?"
"够久。至少让你有时间把事做完。"
苏晚晚盯着他。他的脸在面馆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。四十来岁的脸,眼角有细纹。表情不急不缓,但眼睛是认真的。
"你之前跟陆司晏说——让我走。保护他的方式是让我走。"
智者没否认。
"现在你又跟我说——让我开门。帮你的人过去。"
"不矛盾。"智者说,"门开了,我的人走。你也可以走。陆司晏继续存在。三件事,一个门解决。"
"我说了我不开门。"
"你说了。"
"那你还在跟我谈。"
"因为你说了不算。"
苏晚晚皱了下眉。
"什么意思?"
"你说了不开门——是你的想法。但门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。苏雨留了路。协议写了规则。这个世界的底层机制已经启动了。你不开门,它也会自己开。到时候你不在门口——谁也控制不了那边发生什么。"
苏晚晚没说话。
"你不是在选开不开。"智者说,"你是在选——开的时候你在不在场。"
面馆门口有人进来了,带了一股外面的冷风。老板喊了声来了,灶台上的火窜了一下。
苏晚晚站起来。
椅子腿蹭在地砖上,响了一声。
"我回去了。"她说。
"考虑一下。"智者说。
"我在考虑。"
她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搁在桌上。智者那碗没动的面钱。
"你的面没吃。"
"不饿。"
苏晚晚走出面馆门口。外面阴天,风从巷子口灌过来。她站了两秒,把外套拉链拉上了。
手机响了。老周发来的消息——"南边安全屋那边确认了。老墨的人去过,已经搬空了。没找到东西。"
她回了一个字——"好。"
又站了几秒。她打开跟陆司晏的对话框,打了几个字,删了。又打了几个字,删了。
最后锁了屏,手机揣回兜里,往停车的地方走。
走了十几步,她站住了。回头看了面馆门口一眼。
智者还坐在里面。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他的轮廓。他端起了那碗面,开始吃了。
苏晚晚转过头,继续走。
到了车旁边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没发动。手搁在方向盘上,拇指在方向盘皮套的缝线上来回蹭了两下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打了三行字。
第一行:门会自己开。
第二行:不在我开不开,在我在不在场。
第三行:各取所需——谁取的多?
打完她看了一遍,锁屏,发动引擎,车开出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