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点零八。苏晚晚躺在沙发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。盯了五分钟，没合眼。六点零二，闹钟没响，她自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。是被拉进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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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那个白色空间。比上次小了一圈。
苏婉儿已经在了。站在那儿，但姿势不一样——两条腿弯着，屁股往后坐，像坐在一张看不见的椅子上。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苏晚晚站了几秒。
"又来了。"
"嗯。"苏婉儿没站起来，"我刚才试了一下——能叫你过来。"
"你叫的？"
"对。上次是碰上的，这次是我叫的。"
苏晚晚在她对面站着。空间小了，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步。
"你想回去吗？"苏婉儿问。
"回去？"
"回你来的那个地方。现实世界。"
苏晚晚没马上回答。
"不想。"她说。
"为什么？"
"这边的事没办完。人没安顿好。门的事还没解决。我现在走了，这边塌了我管不了。"
苏婉儿点了一下头。像是预料到了。
"但我需要你帮我拿一样东西。"苏晚晚说。
"什么东西？"
"作者的笔记本。"
苏婉儿的表情没变。她坐在那个看不见的椅子上，抬头看着苏晚晚。
"在我现实世界的身体旁边？"她问。
"对。你知道？"
"猜的。你穿过来的时候——身体倒在那儿，旁边总得有点东西。"
"那本笔记本应该有线索。关于这个世界怎么运作的，关于门的，关于交换协议。我需要看。但我够不着——我在那边的东西全在你手边。"
苏婉儿想了一下。
"笔记本长什么样？"
"黑色封面。A5大小。我出门前放床头柜上了。我不确定还在不在，但应该没动过。"
"你让我去翻你的床头柜。"
"对。"
苏婉儿没马上回话。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，搁在膝盖上的。白球鞋的鞋尖点着地。
"可以。"她说，"但我有条件。"
"你说。"
"不要让我回去。"
苏晚晚看着她。
"我不想再当苏婉儿了。"苏婉儿的声音没变，不重不轻的，"我在这边——用你的身份活下去。你不用回去了。我不用回去了。我们各过各的。"
"你用我的身份？"
"对。你那边的人不认识苏婉儿，他们认识苏晚晚。我顶着你的脸，用你的名字，没人知道。"
苏晚晚站在那里没出声。
"你不是做不到。"苏婉儿说，"交换协议写了——置换完成后，双方继承对方的一切。我继承的是你的身份。那本来就是我的。我只是想继续用。"
"我不是不想给你。"苏晚晚说，"我怕你在这边——你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。那边的人、那边的规矩——"
"我住了快一个月了。"
"什么？"
"你穿进来快一个月了。我也就住了快一个月。"苏婉儿说，"头几天不好——不认识人，不知道怎么坐地铁，银行卡密码试了三次才对。后来就行了。"
苏晚晚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"你的同事叫小赵，矮个子的那个。"苏婉儿说，"你的房东姓刘，每月五号收房租。你楼下的早餐店卖三块钱一个的菜包子，我天天吃。"
"你——"
"我活着。"苏婉儿说，"比你让我当苏婉儿的时候活得好。"
苏晚晚闭了一下嘴。
"你知道那边有多远吗？那边不是你想的——"
"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这边。"苏婉儿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，撑着膝盖站起来了，"我在这边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没人替我写了。我每天早上起来——不是按设定来的。是我想起来才起来的。"
苏晚晚看着她。
苏婉儿站在她面前，卡其色开衫袖口卷了两圈。白球鞋的鞋带有一根松了，耷拉在地上。
她的脸跟苏晚晚一样。但站在那里——不是苏晚晚站在那里的样子。
"你不会让我回去。"苏婉儿说，"你知道让我回去是什么意思。回去当苏婉儿——当那个被写好的、被人安排的、喜欢一个不搭理她的人的苏婉儿。我不干。"
"你要是不帮我呢？"
"不帮我你自己拿不到笔记本。"苏婉儿说，"我在这边。你那边的东西只有我能碰。"
"你拿笔记本跟我谈条件。"
"对。"
两个人在白色空间里站着。没有别的声音。
苏晚晚看着苏婉儿的眼睛。她的眼睛跟自己一样。但里头那股东西不一样。不是认命，不是赌气，是一个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那种眼神。
苏晚晚从没在哪本书的哪个角色脸上见过这种东西。
"行。"她说。
苏婉儿没马上接话。
"条件我答应了。"苏晚晚说，"你不回来。我用你的身份在这边继续待。你在那边用我的身份活下去。笔记本你帮我拿到——怎么给我？"
苏婉儿想了一下。"我也不知道。这个空间是咱们俩之间的。东西能不能带过来——我试试。"
"什么时候？"
"今晚。我明天睡之前去找。床头柜上你说的？"
"对。A5，黑色封面。如果不在床头柜，可能在旁边的抽屉里。"
"行。"
苏婉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，蹲下来系上了。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裙摆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她说。
"什么？"
"你那边——有一本日记。不是我的。是苏雨的。夹在最后一本的封面夹层里。你没翻到。"
苏晚晚愣了。
"苏雨的日记在我的日记里？"
"最后一本。封面那层纸——拆开。里面只有薄薄的几页。我写到最后一篇之前发现的。没看。那时候不知道该不该信。"
"你怎么不写在你自己的日记里？"
"万一被发现了呢。"苏婉儿说，"写在日记里——万一有人翻到，那就是苏雨的东西暴露了。藏在封面里最安全。"
白色空间又开始发灰了。
"快了。"苏婉儿说，"明天这个时间——如果拿到笔记本了，我来找你。"
"怎么知道拿没拿到？"
"拿到就来，拿不到就不来。你要是没梦到我，就是没拿到。"
苏晚晚点了下头。
苏婉儿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"苏晚晚。"
"嗯。"
"你那边的衣服——卡其色那件开衫。袖子长。你别忘了卷。"
白色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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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晚睁眼。天花板。裂纹。客厅。
六点零四。
她坐起来。手摸到手机，打开备忘录。最后几行还在——"苏婉儿知道。""她不想做苏婉儿。""她让我别道歉。"
她在下面加了两行。
"苏雨日记——苏婉儿日记最后一本封面夹层。"
"笔记本——今晚拿。"
打完锁屏。她站起来走到客厅那张旧书桌前，拉开抽屉。里面空。她翻了翻上面的旧报纸，底下压着几本杂志。没有苏婉儿的日记本。
对——日记在阁楼。
她转身往楼梯口走。上了阁楼，推开门。木箱子在墙角原位。她蹲下来打开盖子，把最后一本黑色封面的拿出来。
封面是硬纸板，外面贴了一层黑色软皮。她用指甲顺着封面的边缘抠——软皮跟硬纸板之间有一道缝。她捏着缝边，慢慢撕。
软皮揭开了。硬纸板和软皮之间夹着两张对折的纸。
她抽出来展开。
字很小，铅笔写的。不是苏婉儿的笔迹。也不像苏雨在墙上刻的那种。这个字更紧凑，一笔一画压得很重。
第一行——"门的坐标不在海底。在人的记忆里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