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晚上没进去。
苏晚晚在沙发上闭了一个多小时的眼。脑子里全是黑的。没白色空间，没灰色空间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陆司晏在旁边翻手机的轻微声响。
她睁开眼。陆司晏看了她一下。
"没进去。"
"明天再试。"
第二天晚上换了个地方。她回老宅阁楼，坐在木箱子旁边。第一次和苏婉儿碰上就是在这儿睡着的。
闭眼。数呼吸。想象白色空间。
进去了。白的，空的。没有人。
"苏婉儿。"
没回应。
"苏婉儿，你说了明天给我笔记本。"
还是没回应。
她站了不知道多久。白色的地面没有变化。白色的墙没有动。她在里面走了几步，走不到头也走不到边。
睁开眼。凌晨两点。木箱子在旁边。五本日记摞在箱盖上。
她下楼，给陆司晏发了条消息——"没成。"
陆司晏回了个字——"嗯。"
第三天，她换了个思路。
前两次能进去，第一次是苏婉儿拉她，第二次是苏雨拉她。第三次是她自己进去的——但那次是白色空间，空的，苏婉儿的声音从空间里传来，没有画面。
她想见的不是声音。
她想看到苏婉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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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晚上。她没去阁楼，没去沙发。她上了老宅的屋顶。
楼顶有个水塔，铁皮的，锈了半边。旁边堆了几个旧花盆，土干了。她搬了个塑料凳坐在水塔底下。
不是要找什么特殊地点。是上面安静。没有陆司晏翻手机的声音，没有楼道里的脚步声。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她闭上眼。
这次不想白色空间了。
她想的不是那个空间。她想的是一个房间。她的公寓。现实世界那个。十四楼，朝南，一室一厅。沙发是灰色的，靠墙摆。茶几是白色的，腿有点歪。厨房的水龙头拧紧了还是滴水。
她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想。沙发的靠垫是深蓝色的，她从网上买的，四十块钱一个，买了两个。茶几上有个杯垫，木头的，烫了一圈印子。窗帘是米白色，遮光不行，早上太阳一出来就透。
呼吸放慢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黑的。
四下，五下。
还是黑的。但黑的方式不一样了。不是闭眼那种黑——是有深度的黑。像站在一间没开灯的房间里。
她继续想。厨房水龙头滴水，滴一下，隔三秒，再滴一下。客厅那盏灯是暖光的，开关在门口右手边。鞋柜在门后面，上面摆了盆绿萝，半个月没浇水，叶子耷拉着。
眼前亮了一下。
不是白光。是暖黄色的。
她睁开眼——不对，她没睁眼。她就是看见了。
一个房间。灰色沙发。靠墙摆。深蓝色靠垫。白色茶几，腿有点歪。
她的公寓。
苏晚晚站在门口。她能感觉到自己有脚，有身体。不是飘着的。脚底踩的是门口那块地垫——棕色的，她从超市买的，九块九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她的睡衣。灰色条纹的那套。手里端着一个杯子。茶，闻到了茶叶味。
那个人抬起头。
"你来了。"
苏晚晚站在门口。她看着沙发上那个人。跟她一模一样的脸。一样的头发长度。但穿着她的睡衣，坐在她的沙发上，端着她的杯子。
"你在等我？"苏晚晚说。
"我知道你会来找我。"苏婉儿把杯子搁在茶几上，杯垫上。木头的那个，烫了一圈印子的。
"前两天我试了，没找到你。"
"我知道。那两天我不在这。"
"在哪？"
"在处理一些事。"苏婉儿没细说，"今天我知道你会来。"
"怎么知道的？"
"你那天在白色空间问我的话——你问我到底想不想留在这边。你走了之后我想了两天。今天下午我突然感觉到——你还会来。"
苏晚晚从门口走了进来。她绕过茶几，在对面坐下来。灰色沙发的另一头。靠垫硌着她的后腰。
两个人面对面。中间隔着一个白色茶几。茶几上一个杯子，一个杯垫。
"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？"苏晚晚问。
"我们的。"苏婉儿说，"你建的。我在里面。"
"你的意思是——这个房间是你想出来的？"
"是你的记忆。但我在里面住了一个月。这个房间我有自己的记忆。两边的记忆叠在一起——就成这样了。"
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茶几。杯垫上的印子。她从没注意过那个印子长什么样——但在梦里的这个房间里，她看得清清楚楚。一个圆圈，烫的，边缘发黑。
"笔记本呢？"她问。
苏婉儿伸手往沙发旁边摸了一下。白色茶几下面有个隔板。她从隔板上抽出一本黑色的本子。A5大小。
搁在茶几上。苏晚晚和苏婉儿中间。
"我没翻。"苏婉儿说，"你让我拿的。我没看。"
苏晚晚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。黑色封面，没有字。跟她记忆里的一样。
她没伸手拿。
"先不急。"她说。
苏婉儿看着她。
"我先问你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苏晚晚靠在沙发上。靠垫硌着后腰，她没动。
"苏雨跟我说——如果我选留下，你就能在那边活下去。如果我选回去——你会失去那个身体。"
苏婉儿的表情没变。
"你知道这件事？"
"知道。"
"你怎么知道的？"
"苏雨留过一页纸。在床头柜底下。我搬进去第一天就发现了。"
苏晚晚点了下头。
"那我问你——"她的手搁在膝盖上，手指并着，没有攥，没有抖，"你是想留在现实世界，还是想回到这边来？"
客厅安静了。水龙头滴了一下水。隔了三秒。又滴了一下。
苏婉儿坐在沙发那头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灰色条纹睡衣的袖口卷了一圈——苏晚晚的睡衣袖子长，她也卷。
"你真是在问我？"苏婉儿说。
"真在问。"
"不是替我决定？"
"不是。"
苏婉儿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着。同一张脸。不同的表情。
苏婉儿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。
"那你听我说完——别打断。"
苏晚晚点了下头。
水龙头滴了一下水。隔了三秒。又滴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