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下了楼,陆司晏在客厅等着。她把梦里看到的那句话跟他说了——"门的钥匙不是物品。是记忆中的三句话。"
"三句话?哪三句?"
"不知道。笔记本后面还有内容,我只看了第三页第一行。后面的没来得及看就醒了。"
"能再进去吗?"
"能。但要等晚上。白天进不去——我试过。"
陆司晏点了下头,没再多问。他去厨房倒了两杯水,一杯搁她面前。
苏晚晚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凉的。她放下杯子。
"还有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苏婉儿不想回来。"
"她跟你说了?"
"说了。她那边的日子没什么大事,但每一件小事都是自己定的。几点起、吃什么、穿什么。她说这些在书里没有——作者不写这些。"
陆司晏靠在沙发背上。
"那你呢?"他问。
"什么?"
"你选哪边?"
苏晚晚看着茶几上那杯水。杯壁上挂了一层水珠。
"我不知道。但我想跟她做一个约定。不管我选哪边——有些事得先说好。"
"什么约定?"
苏晚晚没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太阳升了,路上开始有人了。
"晚上再说。"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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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。老宅阁楼。
苏晚晚坐在木箱子旁边,背靠墙壁。五本日记摞在箱盖上,苏雨那两页纸在内袋里。她闭上眼。
呼吸放慢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想那个房间。灰色沙发,深蓝色靠垫,白色茶几,杯垫,水龙头滴水。
暖黄色的光。
眼前亮了。
她站在门口。白色防盗门,银色把手。手握上去,往下一压。
门开了。
苏婉儿坐在沙发上。换了一身衣服——不是睡衣了,穿着件灰色卫衣,头发扎了个马尾。茶几上搁着一袋饼干,拆了口。
"又来了。"苏婉儿说。
"我来跟你说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苏晚晚走进来,在沙发对面坐下。跟上次一样的位置。茶几中间,饼干袋子旁边,那本黑色笔记本不在了。
"笔记本呢?"
"收起来了。你上次没看完——要再看吗?"
"等会儿再说。先说我的事。"
苏婉儿把饼干袋子往旁边推了推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"你说。"
苏晚晚看着她。
"那我们做一个约定。"
苏婉儿没说话,等她往下讲。
"如果我选择留在那边——你帮我照顾好我妈。"
苏婉儿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"你妈——在哪个城市?"
"就在这个城市。城南。叫刘秀英。六十三了。腿不好,膝盖做过手术。一个人住。"
"我知道了。"
"她门口有个菜摊,每天早上出摊。她喜欢看新闻联播。冰箱里总有一盒过期的豆腐——你别让她吃。"
苏婉儿点了一下头。
"好。"
"她不知道我穿进来了。你去了之后——她以为你就是我。别穿帮。"
"我不会。"
"她膝盖不好。下雨天别让她出门。"
"好。"
苏晚晚停了一下。
"反过来。如果我选择回来——我也会帮你在书里找个好去处。"
苏婉儿看着她。
"你说了不想回来。但如果有一天你改了主意——我在那边给你安排。不当苏婉儿。当谁都行。你自己选。"
苏婉儿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不是攥紧,是手指弯了弯又松开。
"你觉得我会改主意?"
"不知道。但万一呢。"
苏婉儿没接话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灰色卫衣的袖子有点长,盖住了半截手指。她没卷。
"还有一件事。"苏晚晚说。
"什么?"
"不管我们两个谁去哪边——我们都要活着。"
苏婉儿抬头。
"你选留——我在这边活。你选走——我在那边活。不管怎样,我们都活着。不能有一个人没了。"
"苏雨没了。"苏婉儿说。
"苏雨是一个人。我们不一样——我们有彼此。"
苏婉儿看着她看了几秒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还是那种不是笑的动作——嘴唇抿了一下松开。
"你说的活着——是什么意思?"
"就是活着。早上能起来,中午能吃饭,晚上能睡着。不是被写好的活着。是自己过的活着。"
"你那边——能行吗?老墨还在找你。"
"老墨的事我自己处理。"
"你处理得了?"
"处理不了也得处理。"
苏婉儿看着她。阁楼那个房间里的灯光照着两个人的脸。同一张脸。
"你比我胆子大。"苏婉儿说。
"不是胆子大。是没有退路。"
苏婉儿想了一下。
"也不是没有退路。你回去了——这边的事就不用管了。"
"我不管谁管?"
"老周呢?陈卫国呢?"
"他们不是穿书者。他们处理不了门的事。"
苏婉儿没说话了。她伸手从饼干袋子里捏了一片出来,搁在嘴里嚼了。嚼了两下咽了。
"行。"她说。
"什么行?"
"约定。我答应了。"
苏晚晚看着她。
"你不用再说了。我照顾你妈。你帮我在那边找地方。我们都活着。说定了。"
苏婉儿把饼干袋子封口折了一下,搁在茶几上。她站起来。
苏晚晚也站起来。
两个人隔着白色茶几面对面站着。
苏婉儿伸出右手。
手伸在半空。五指并着,掌心朝左。跟苏晚晚握手的方式一样——不端着,直接的。
苏晚晚看了一眼那只手。灰色卫衣的袖子盖到指根。指甲剪得很短,中指上有个旧茧——写字磨出来的。她的手上也有。
她伸出手。
握住了。
苏婉儿的手是凉的。不是冷——是那种体表温度偏低的凉。跟她自己的手一样。
两只手握了两秒。
苏婉儿先松了。手收回去,插进卫衣兜里。
"那就说定了。"
"说定了。"
苏晚晚站在原地没动。
苏婉儿绕过茶几走到沙发旁边,从隔板上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,走回来递给她。
"你上次没看完。接着看。"
苏晚晚接过来。翻开。第三页——"门的钥匙不是物品。是记忆中的三句话。"
她往下看。第四页,第五页,第六页。字越来越多,笔迹越来越草。她一页一页翻,眼睛扫过去。
翻到第八页的时候停住了。
上面写了一行——"三句话不在笔记本里。在你的记忆里。你经历过的三件事——每件事里藏一句话。"
她抬头。
苏婉儿站在旁边看着她。
"这页你看了?"
"没有。说了没看。"
苏晚晚把笔记本合上,夹在胳膊底下。
"我回去了。笔记本我带走。"
"带得走吗?上次你不是没带出来?"
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。黑色封面,A5大小。她攥了一下。
"试试。"
她往门口走。走到防盗门前,手握住把手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婉儿站在沙发旁边。灰色卫衣,马尾。茶几上一袋拆了口的饼干。
"苏婉儿。"
"嗯。"
"我妈——她做饭不好吃。你别嫌弃。"
苏婉儿嘴角弯了一下。这次是真弯了。
"我吃了二十四年苏婉儿做的饭。还能更难吃?"
苏晚晚握着把手往下一压。门开了。
眼前一黑——
醒了。
阁楼。木箱子。五本日记。墙。
她低头。
手里攥着那本黑色笔记本。
带出来了。
她翻开第八页。那行字还在——"三句话不在笔记本里。在你的记忆里。你经历过的三件事——每件事里藏一句话。"
她把笔记本合上,夹在胳膊底下,站起来。
下楼。客厅灯亮着。陆司晏还坐在沙发上。
"笔记本。"她把本子搁在茶几上。
陆司晏伸手翻开。苏晚晚坐下来,翻到第八页,指着那行字。
"三句话不在这个本子里。在我脑子里。我经历过的三件事——每件事里藏一句话。"
"哪三件事?"
"不知道。"
陆司晏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
"你经历的事——从穿进来算?"
"应该算。也可能不算。苏雨没写清楚。"
苏晚晚把笔记本翻回去,从头开始看。第一页空的。第二页空的。第三页——第一行。
她一页一页往后翻。手指在纸页上划过,纸角翻起来又落下。
陆司晏没说话。他坐在旁边看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有字。只有一行——
"你找到的那个人——会帮你记住。"
苏晚晚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。
"帮你记住。"她念了一遍。
"谁帮你记住?"陆司晏问。
苏晚晚看着那行字。手指压在"那个人"三个字上。
"不知道。"她说。
她把笔记本合上。搁在茶几上。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笔记本封面朝上。黑色。A5。什么字都没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