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几上那本黑色笔记本搁了一上午。苏晚晚翻了两遍，陆司晏看了一遍。两个人把有字的页数都标了出来——一共九页有字，其余全空。
"三句话在你的记忆里。你经历过的三件事。"陆司晏把笔记本合上，"第九页——'你找到的那个人会帮你记住。'"
"对。"
"你找到的人是谁？"
"不知道。"
"从穿进来到现在——你找过谁？"
苏晚晚想了想。
"老周。顾小雨。陈卫国。林若溪。你。苏雨。苏婉儿。"
"哪一个？"
"不知道。苏雨写的'那个人'——没说是谁。"
陆司晏把笔记本推到茶几中间。他靠在沙发上，两只手交叉搁在腿上。
"先放一放。"他说。
"嗯。"
苏晚晚去厨房倒了杯水。回来坐下。她没喝，杯子搁在茶几上，手搁在杯壁上。
"昨天晚上——苏婉儿跟我说了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她不想回来。她要留在现实世界。"
陆司晏的表情没变。
"她跟你说了原因？"
"说了。"苏晚晚把手从杯壁上拿开，"她说在书里的时候，做什么都不是自己想做的。穿几件衣服、吃几口饭、几点起床——全是写好的。到了那边之后，这些事变成自己定的了。她说不想放弃这个。"
"你信她？"
"信。"
陆司晏点了一下头。没马上说话。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——太阳照着路对面的墙，光很白。
"所以——苏婉儿选留下。"
"对。"
"她留在那边。用你的身份。过你的日子。"
"对。"
"笔记本她帮你拿了。约定你们也做了。她照顾你妈，你帮她在书里找地方。"
"对。"
陆司晏转过头看她。
"那你呢？"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
"什么？"
"苏婉儿选了。你没选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嘴巴张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"你一直在问苏婉儿想不想留。你一直在替她想。你跟苏雨说'不能替她决定'。你去找她问她。这些都做了。"
"对。"
"但你自己呢？"陆司晏说，"你选了没有？"
苏晚晚没说话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杯。杯壁上水珠挂了一排。
"我……"
"你想留下？还是想回去？"
苏晚晚的手搁在膝盖上。她没攥拳，手指平放着。
"我也想留下。"
陆司晏看着她。
"那就留下。"
"没那么简单。"
"哪里不简单？"
苏晚晚坐直了。
"我留下——门的事怎么办？老墨怎么办？这边的人怎么办？我留下不代表问题没了。"
"这些问题你走不走都得解决。"
"不一样。我走了——门开了——人过去——这边散不散我不知道。我留下——门还是会开——但我在场，能控制。"
"那你就留下。"陆司晏说。
"但我妈——"
"苏婉儿会替你照顾她。你已经确认过了。"
苏晚晚闭了嘴。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外面有辆电瓶车从路上过，嗡了一声，远了。
"你把所有事捋一遍。"陆司晏说，"苏婉儿想留——她在那边。你妈有人照顾。笔记本你拿到了。三片信息你有了。门会自己开——你不在场更危险。老墨要动我——温和派能拦。你走了，这些事没人管。你留下，至少你在。"
苏晚晚没接话。
"你一直在纠结选哪边。但你有没有发现——所有条件都指向同一条路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
"苏婉儿不想回来。你妈有苏婉儿照顾。你在这边有人。门需要你在场。你走了这边没人管。"陆司晏一条一条说，"哪一条是让你走的？"
苏晚晚张了张嘴。
"没有。"她说。
"对。没有。"
苏晚晚靠在沙发上。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手指弯了弯又松开。
"我一直觉得——我要选。留下或者回去。二选一。"
"嗯。"
"但你说的——不是二选一。是只有一条路。"
"不是我说只有一条路。是条件只有一条路。苏婉儿不想回来——这是她选的。你妈有人照顾——这是你们约定的。门需要你在场——这是苏雨写的。这些不是你安排的。是它们自己凑到一起的。"
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"我怕。"她说。
"怕什么？"
"怕选错了。"
"选错什么？你留下——你妈有人管。你走了——你妈没人管。你选留下，错在哪？"
"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"
"谁都不知道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他的脸在客厅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。不急，不绷，就是平的。
"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事的？"她问。
"什么？"
"你以前不这样。你以前话少。现在你一条一条的。"
陆司晏的手从腿上放下来，搁在沙发扶手上。
"以前没事可想。现在有了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
"有了什么？"
"你。"他说，"你要留——我得帮你想清楚。你要走——我也得帮你想清楚。你一直纠结，总得有人替你捋。"
苏晚晚没说话。
"你想清楚了——我就不用操心了。"他说。
"你操什么心？"
"你死在这边我怎么办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他没笑。也没绷。就那么说的。
她低头。手从膝盖上拿起来，搁在茶几上，指尖碰着那本笔记本的边角。黑色封面，什么字都没有。
"好。"她说。
"好什么？"
"留下。"
陆司晏看着她。
"你确定了？"
"确定了。"
"不反悔？"
"不反悔。"
陆司晏没再说话。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凉的。搁回去。
苏晚晚把笔记本从茶几上拿起来，翻到第九页。最后一行——"你找到的那个人——会帮你记住。"
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。
"你说'你找到的人'——会不会就是你？"
陆司晏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"我？"
"你帮我想清楚了。你帮我把条件捋出来了。你一直在。"
"不一定是我。苏雨写的时候——她不一定知道我会帮你。"
"但结果是你。"
陆司晏想了一下。
"那就先当是我。"他说，"三件事——你经历过的。你先想想是哪三件。"
苏晚晚把笔记本合上，搁在膝盖上。她靠在沙发背上，抬头看天花板。那道裂纹还在。从灯座往墙角走。
"穿进来的第一天。码头的雾。苏雨的墙。"她一条一条念，"交换协议。老周的安全屋。苏婉儿的日记。智者约我见面。老墨动手。顾小雨——"
她停了。
"太多了。不知道哪三件。"
"先别急。苏雨说了——'帮你记住'。不是让你自己猜。是有人帮你。"
"你帮我？"
"我试试。"
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。黑色封面。她的拇指在封面上蹭了一下。
"行。"她说，"从穿进来的第一天开始。你问我。"
陆司晏转过身，面对她。
"第一天——你穿进来的时候。你在哪醒的？"
"医院。一张病床上。"
"你醒过来第一眼看到什么？"
"天花板。白的。有一个灯。没开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我坐起来。看见旁边有张桌子，上面有杯水。凉的。我喝了。"
陆司晏点了一下头。
"当时脑子里有什么？"
苏晚晚想了一下。
"一句话。"
"什么话？"
苏晚晚皱了下眉。她在回忆。
"穿进来的时候——脑子里闪过一句话。不是苏雨的。不是苏婉儿的。是我自己的。"
"什么？"
苏晚晚看着他。
"'这不是做梦。'"
陆司晏的手搁在沙发扶手上。他没动。
"第一句。"他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