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苏晚晚正对着那本黑色A5笔记本发愁,手里转着一支笔,笔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。这两天为了那第二句话,她把穿书后那几天的记忆快翻烂了,连做梦都在背台词,脑仁疼得厉害。
陆司晏坐在她对面,正把几张打印出来的地图摊平,用镇纸压好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示意她别走神。
“看手机。”陆司晏声音不大,带着点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沉稳。
苏晚晚一把抓起手机。屏幕亮着,是一个只有三十几人的微信群,群名很普通,叫“外来者互助会”。
这是她穿书后混的一个小圈子,里面大多是些觉得自己“不太对劲”的人,或者像她这样确确实实从外面进来的。平时群里很安静,甚至可以说死气沉沉,没人闲聊,毕竟大家都有秘密,谁也不想多嘴。
但就在半分钟前,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ID叫“灰鸽子”的人发了一行字:“我在南城发现了一个地方——指南针会乱转。和之前说的一样。”
苏晚晚的手指顿住了。
之前她发现那个“异常区域”的时候,曾在群里提过一嘴特征,但当时没人当回事,毕竟穿书这种事,每个人遇到的情况都不一样,大部分人是碰上鬼打墙或者既视感,像她这种直接找到物理坐标的,还是独一份。
她立刻坐直了身子,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:“具体位置?发坐标。”
灰鸽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,过了好几秒,发来一个定位包。
苏晚晚点开,手指在屏幕上捏合,放大地图。定位显示在南城的工业区边缘,那是一块没怎么开发过的荒地。
“怎么了?”陆司晏见她脸色不对,把椅子往前挪了挪。
“又有动静了。”苏晚晚把手机递给他看,“上次我找到那个点是在北郊,现在南城也出现了一个。特征完全一样,指南针失效。”
陆司晏接过手机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没说话,只是转身把桌上那张大地图拉到面前,那是老周给他找来的本市详图,连那种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胡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笔。”陆司晏低声道。
苏晚晚把刚才转着玩的那支笔递给他。
陆司晏接过来,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,用笔尖在北郊的位置点了一个黑点。那是苏晚晚之前发现异常的地方。接着,他的视线向南移动,越过密密麻麻的街道线条,停在了南城工业区那个位置。
他又点了一下。
“这两个点,”陆司晏把地图转了个方向,正对着苏晚晚,“你看。”
苏晚晚凑过去看。两个黑点在纸面上显得有些孤立,但陆司晏顺手抄起桌上的直尺,往两个点上一搭。
那条线直得有些诡异,像是一把刀,把这张原本看着乱糟糟的地图切成了两半。
“一条直线。”苏晚晚喃喃道,后背上莫名窜上一股凉气,“这不对劲。”
陆司晏没理会她的感叹,手指沿着直尺的边缘往下滑。笔尖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他在延长线上画了一条虚线。
那条虚线穿过了市中心,穿过了那些标注着商场、学校和居民区的色块,最后停在了一个画着虚线框的区域。
那里标注着一个名字:陆家老宅。
苏晚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陆司晏,发现对方正好也抬眼看她。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,陆司晏的眼神很沉,没什么波澜,但苏晚晚知道,他也看懂了。
“所有的异常点,都指着这儿?”苏晚晚指着地图上那个老宅的位置,“还是说,这只是巧合?”
陆司晏把直尺扔在桌上,身体往后一靠,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。”他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,“你之前发现的那个点,离这儿也不远。现在加上这个南城的,连线正好把老宅圈在中间。”
苏晚晚觉得手里的手机有点发烫。
她一直以为那个“异常区域”是她穿书落地的副作用,或者是苏雨留下的什么痕迹。但现在看来,这更像是一种布局。
“老宅是中心?”她问。
“或者说,原点。”陆司晏纠正道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这里是二楼的房间,窗户正对着老宅的后院。外头天色阴沉沉的,云层压得很低,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不动,看着有些死气沉沉。
“苏雨留下的信息里,有没有提过这个?”陆司晏背对着她问。
苏晚晚摇摇头,随即想到他看不见,便道:“没有。那三片信息里,一片是交换协议,一片是墙上的字,还有一片说的是‘门的坐标不在海底,在人的记忆里’。没提过什么异常区域。”
她把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,指腹在封面上搓了搓。
“但这也能解释,为什么我会在老宅醒来。”苏晚晚看着窗外的陆司晏的背影,“如果老宅就是这个世界的坐标原点,那所有的穿书、所有的交换,是不是都得从这儿过一道?”
陆司晏转过身来,靠在窗台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“如果这里是原点,那老墨盯着这儿,就不光是为了动我。”
“还是为了守门。”苏晚晚接上了他的话。
这话一出,两人都沉默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稳,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陆司晏道。
门被推开,老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托盘上放着两杯热茶,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。老周这几天看着比以前更精神了些,大概是因为苏晚晚确定留下,他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“晚晚,少爷,吃点东西。”老周把托盘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那张摊开的地图,也没什么多余的好奇,只是随口问了一句,“在查什么?要不要我去把陈卫国叫来?”
苏晚晚摆摆手:“不用,周叔,我们就是看看地形。”
老周点点头,他又看了看窗外,叹了口气:“这天气,看着又要下雨了。老宅这地方什么都好,就是阴气重,尤其是倒春寒的时候。”
他说着,伸手把窗帘拉开了一些,指着下面的一块空地:“晚晚,你还记得你刚来那会儿吗?就在那儿,你晕倒了,把你扶进屋的时候,我还纳闷呢,怎么好好的姑娘会晕在大门口。”
苏晚晚心里一动。
“周叔,你刚说我晕在门口?”她问。
老周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:“可不是嘛。就在院子正中间那条石板路上。那天也是这样,阴沉沉的,指南针都不太好使,我想带你在园子里转转,结果刚走到中间,你就说头晕,接着就倒下去了。”
苏晚晚和陆司晏对视一眼。
“指南针不好使?”苏晚晚追问。
“啊?”老周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过她会关注这个细节,想了想道,“是啊,我是听看门的李大爷说的。那天李大爷想修修门锁,拿个指南针找方位,结果那针跟疯了一样乱转。我还说是老宅磁场不好,也没当回事。”
苏晚晚的手指扣住了桌沿。
这已经不是巧合了。
第一次是她醒来的那天,老宅中心,指南针乱转。
第二次是她穿书后在外面发现的那个点。
第三次就是今天群里说的南城。
这三个点,连成了一条线,或者说,构成了一个以老宅为中心的辐射网。
“周叔。”苏晚晚突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严肃了几分,“这几天,除了李大爷修锁,还有没有别人在老宅周围转悠?或者有什么看着奇怪的人?”
老周被她这严肃劲儿吓了一跳,想了想,眉头皱起:“奇怪的人倒是没见着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前两天倒是有辆车,老停在咱们巷子口。黑色的,没牌照。我以为是谁家亲戚乱停车,出去赶过一次,结果那车一见人出来就溜了,也没动静。这两天倒是没见了。”
“老墨的人?”陆司晏插了一句。
老周摇摇头:“不像。老墨的人虽然也偷偷摸摸,但那股子横劲儿藏不住。这车……看着像是外头来的,不太懂规矩。”
苏晚晚心里有了数。
她拿起手机,在“外来者互助会”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灰鸽子,你那个地方,最近有没有见过黑色的车?没有牌照的那种。”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灰鸽子回得很快:“有!就在那个荒地边上停着!你怎么知道?我以为那是哪帮小混混飙车呢,没敢靠近。”
苏晚晚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全对上了。
那些监测异常区域的人,或者说那些同样察觉到世界裂缝的人,都在往这儿赶。或者,有人在故意引导他们往这儿赶。
“周叔,麻烦你个事。”苏晚晚看着老周,“去把陈卫国和林若溪叫来,就说我有急事。另外,让门口把守严点,这两天别让外人进来了。”
老周看她这架势,知道是有正事,也不多问,应了一声“好”,转身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了一句:“茶趁热喝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房间里又只剩下苏晚晚和陆司晏。
陆司晏走回桌边,看着那张地图,手指在“老宅”那个点上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苏雨当初选这儿,不是巧合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苏晚晚看着那个点,“她在墙上的字里说,流程第二步。她其实早就知道老宅是个特殊的地方。甚至可能,她一开始穿书,就是落在这个点上的。”
“那第三句话……”陆司晏看着她,“会不会也跟这个地点有关?”
苏晚晚抿了抿嘴唇。
之前她们一直在回忆具体的“事”,也就是发生了什么。比如第一句“这不是做梦”,是醒来那天说的。但现在的线索把方向指向了“地点”。
如果三句话的线索,不仅仅是时间线上的事,还是空间线上的点呢?
“那个‘会帮你记住的人’。”苏晚晚脑海里闪过苏雨的提示,“周叔刚才提到了我晕倒的事。如果那天我不晕,可能我就不会发现老宅中心磁场异常。”
她站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陆司晏身边,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贯穿南北的线。
“陆司晏,如果门真的就在老宅,就在我们脚下。”苏晚晚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那老墨为什么一直没动?他守在外面,甚至有时候还帮着拦着别人,他是想干什么?”
陆司晏没说话,只是拿起那把直尺,在手心里轻轻敲打着。
“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门开。”陆司晏抬起眼皮,目光锐利,“或者说,等开门的人。”
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。
苏雨的笔记里写过,“找到的那个人会帮你记住”。现在看来,这句话可能不仅仅是说帮手,也是在说变数。
“我们得再去一趟院子中间。”苏晚晚道,“就现在。”
陆司晏站直了身子: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。
楼道里光线有些暗,老宅的结构一直没大变,木楼梯踩上去会有沉闷的回响。下楼的时候,苏晚晚走得有些急,差点踩空,陆司晏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松开手,“别还没找到门,先把自己摔了。”
苏晚晚稳住身形,没接话,快步下了楼。
穿过走廊,推开厚重的大门,外面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。果然如老周所说,天阴得厉害,风里带着湿气,那是暴雨要来的前兆。
院子很大,中间是一条青石板铺的路,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。苏晚晚径直走到院子正中央,那是老周刚才比划的地方,也是她穿书醒来时站着的位置。
她站在那儿,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。
石头很普通,甚至有些年头了,边角被磨得圆润,缝隙里长着几根倔强的杂草。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。
“感觉到了什么吗?”陆司晏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苏晚晚闭上眼,试图调动那种“感觉”。那是穿书者特有的直觉,就像在海底找到协议时那样。
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远处街道的车流声,还有头顶乌鸦的叫声。
什么都没有。
太安静了,安静得有些假。
“不对劲。”苏晚晚睁开眼,转过身看着陆司晏,“这里什么都没有。就像是……被抹平了一样。”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又震了。
这回不是群里,是一条私信。
发信人是个陌生的号码,内容很短,没有标点,字数也很少。
“坐标已确认。别信任何人。七天后来老宅地窖。我在那等你。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,瞳孔猛地一缩。
陆司晏看她脸色惨白,走过来问:“谁的消息?”
苏晚晚手有点抖,把手机递给他。
陆司晏接过去看了一眼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地窖?”他抬眼看向苏晚晚,“老宅哪来的地窖?”
苏晚晚张了张嘴,刚想说不知道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是穿书第一天,她迷迷糊糊醒来时,似乎真的看到过什么。不是在房间里,而是在梦里,或者在醒来前一秒的幻觉里。她好像看到过一块活动的石板,还有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的台阶。
那不是梦。
“周叔说老宅只有六十年历史。”苏晚晚声音有些飘忽,“但这地基建得比那早。”
她猛地抓住陆司晏的手臂,指甲几乎扣进他的肉里。
“我知道第二件事是什么了。”
苏晚晚盯着脚下那块青石板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不是发生过的事。是藏起来的东西。”
她蹲下身,不顾地上的灰尘,伸手去抠那块石板边缘的缝隙。
“帮我拿个东西来,硬点的,我要把这个撬开。”
陆司晏没动,他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,突然弯腰,从旁边的花坛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。
“用这个。”
他把石头递给她,苏晚晚接过来,狠狠地插进石板的缝隙里。
嘎吱——
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。
石板松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