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尖锐的石头在青石板缝隙里卡死了,苏晚晚使劲怼了两下,纹丝不动。反倒是手心被磨得生疼,火辣辣的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陆司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伸手按住她的肩膀,“这石头缝里都填了糯米汁和桐油,比水泥还硬。没有专业工具,你拿块破石头挖到明天早上也进不去。”
苏晚晚喘了口气,把石头往地上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这儿肯定有东西。”她盯着那块看不出缝隙的石板,“刚才那条短信说地窖,老宅要是真有地窖,入口大概率就在这儿。正房那边的地下室我都查过了,全是杂物,没有暗道。”
“得找老周问。”陆司晏道,“他在这个家待的时间比谁都长,要是真有地窖,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。”
正说着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老周手里拎着把大扫帚,正从回廊那边走过来,那是打扫院子专用的。看到两人蹲在路中间,手里还拿着石头,他愣了一下,步子慢了下来。
“晚晚,陆先生,这是做什么?”老周走过来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块被苏晚晚撬了一半的石板上。
苏晚晚没打算瞒着。她站起身,直接把刚才在二楼打印出来的那张地图拿了出来。她一直折着拿在手里,这会儿直接展开,怼到老周跟前。
“周叔,你看这个。”
老周把扫帚靠在墙边,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擦了擦,又重新戴上。他低头看去。
地图是本市最新的交通图,上面被陆司晏用黑笔画了两条线,一个点在北郊,一个点在南城,中间一条粗黑线直直地穿过,终点就在这陆家老宅的位置。
“这是?”老周问。
“这是我们发现的‘异常点’。”苏晚晚指了指那两个黑点,“这些地方磁场紊乱,指南针进去就乱转。我们刚才比划了一下,发现所有的线最后都汇到了老宅这儿。”
老周拿着地图的手抖了一下。
这细微的反应没逃过苏晚晚的眼睛。她往前迈了一步,盯着老周的脸:“周叔,这宅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刚才有人说老宅地底下有地窖,你知道入口在哪吗?”
老周没说话。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拿着地图的手指在纸边缘反复摩挲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。
半晌,他把地图折好,递回给苏晚晚。
“进屋说吧。”老周的声音很低,“这儿风大。”
三人回到了老周住的那间偏厅小屋。屋里陈设很简单,一张架子床,一个老式衣柜,剩下的就是靠墙的一排书柜。老周平时爱看点旧书,书柜里塞得满满当当。
老周转身走到书柜前,也不看他们,伸手在最上层摸索了一阵。
苏晚晚听到一阵纸壳摩擦的轻响。
老周转过身,手里多了一个长筒形的纸筒。那是那种装画卷的,外面的纸壳都泛黄了,边角还粘着点陈年的灰尘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老周把纸筒放在桌上,拧开盖子,从里面抽出一张卷着的纸,“是上一任管家,也就是我的师父,留给我的。”
苏晚晚心跳加速。
纸摊开了。
是一幅手绘的地图。
纸张比A3纸略大,已经变成了那种很深的土黄色,边缘有些磨损,甚至还有被虫蛀过的小洞。纸上的墨迹是毛笔画的,线条很淡,有些地方已经晕开了,但依然能看清大概的轮廓。
画的是陆家老宅及周边的地形图。
苏晚晚立刻凑过去看。
“这……”她指着图上的几个黑点,“这跟我那张图上的位置……”
几乎完全一致。
北郊那个位置,画了一个三角形。南城那个位置,画了一个正方形。
而在老宅的位置,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,圆圈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四个字:原点。不可移动。
字迹很工整,透着股老练劲儿。
“周叔,这地图是什么时候画的?”陆司晏皱着眉问。
“二十六年前。”老周叹了口气,从桌上拿起烟袋锅,想点上,看了看苏晚晚,又放下了,“我刚进这宅子的时候,老管家病重,临走前把这图给了我。他跟我说,这宅子底下压着东西,平时不用管,但如果哪天发现外面的这些点——他指的就是这些三角形、正方形的位置——开始不对劲了,或者是范围变大了,那就说明‘门’要开了。”
“门?”苏晚晚抓住了关键词,“他有没有说是什么门?”
老周摇摇头:“没细说。老爷子只说,这宅子是个阵眼,这些个点位是阵脚。只要阵眼不动,阵脚散不了。他还特意嘱咐我,这图不能给外人看,除非到了不得不看的时候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张泛黄的手绘图,又看了看陆司晏。
“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。”苏晚晚指尖点在“原点”那两个字上,“这宅子就是设计好的。那个穿书进来的通道,或者叫‘门’,它的坐标原点就在我们脚下。”
“怪不得老墨一直盯着这儿不肯走。”陆司晏冷笑了一声,“他怕不是早就知道这儿是个风水眼,想占山为王。”
“那短信里说的地窖……”苏晚晚抬头看老周,“周叔,这二十多年,您真没见过地窖入口?”
老周这会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,他指了指那张地图角落里的一行小字。
苏晚晚凑过去仔细辨认。
那行字写的是:入口在坎位,石龙眼。
“什么是石龙眼?”苏晚晚问。
“我也琢磨了很多年。”老周指了指院子方向,“院子中间那块青石板,刻的是云纹。龙从云。坎位在北,正对着正房和厢房中间的夹角。但我把那块地翻了三尺,也没见着什么入口。后来我就寻思着,是不是入口早就被封死了,或者这‘石龙眼’指的不是石头,是个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苏晚晚脑子里灵光一闪。
她想起刚才那条短信——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*“别信任何人。七天后来老宅地窖。”*
还有那个把她当工具用的苏雨留下的线索。
“周叔,这图上除了这几个点,还有别的标注吗?”苏晚晚问。
“没了。”老周把地图小心地卷起来,重新塞回纸筒里,“就这些。老爷子说,这图得留着,关键时刻能保命。”
苏晚晚把那张打印出来的新地图拿出来,和老周的手绘图并排放在桌上。
一张新,一张旧。
一张黑笔,一张墨迹。
但它们所指向的事实,跨越了二十多年,甚至更久,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“这不是偶然现象。”苏晚晚深吸一口气,“不管是‘外来者互助会’里发现的异常,还是老地图上的标记,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:老宅是核心。门就在这儿。”
“而且时间不多了。”陆司晏补充道,“倒计时第五天。外面的异常点在扩大,群里有人发现新的点,说明那个‘门’的稳定性在下降。”
苏晚晚点头。
她突然想到了什么,转头看向陆司晏:“你说,那个给你发短信的人,会不会就是当年画这张图的人?或者是知道这张图的人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陆司晏看着那个纸筒,“老管家既然把这图留给老周,说明这是个传承。也许这个‘守门人’的位置,一直有人在盯着。”
老周在一旁听着,手有些哆嗦。
“晚晚,你是说,这宅子不干净?”老周问。
苏晚晚拍拍老周的手臂,安抚道:“周叔,不是鬼神那种不干净。是规则层面的。这宅子本来就是书的‘原点’,现在我们要做的,就是找到那个入口,在它失控前控制住它。”
她看向陆司晏:“刚才撬不开,是因为没找对方法。‘石龙眼’,如果是指实物,那肯定还在院子里。我们得再仔细找找。”
“还有五天。”陆司晏看了眼手表,“老墨那边估计也快要有动作了。既然知道这里是原点,他肯定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找入口。”
苏晚晚把老周那张手绘图拍了个照,存在手机里。
“周叔,这图先放您这儿,别让任何人看见。”苏晚晚嘱咐道,“我们再去院子里转转。既然说是‘眼’,肯定有痕迹。”
老周重重地点头,把纸筒收回书柜最深处:“放心,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。”
出了老周的屋子,天色更暗了。
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。
苏晚晚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中央那块青石板。
原点。
不可移动。
“陆司晏。”苏晚晚突然开口,“如果这宅子是原点,那苏雨当年穿进来的时候,是不是也站在这儿?”
“大概率。”陆司晏道。
“那她留下的后手,肯定也和这个原点有关。”苏晚晚眯起眼,“三片信息,加上这笔记本。她把‘门’的钥匙藏在我的记忆里,把‘门’的坐标藏在这个宅子里。”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A5笔记本。
“她没写完的那几页,会不会就是关于这个地窖的?”
苏晚晚翻开笔记本,手指划过那些看似凌乱的线条。
这次她不再看文字,而是把视线放空,把那些线条和纸张的纹理重叠起来看。
突然,她的视线停在了第四页。
那页纸上没写字,只是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的圈,圈里面点了一个点。
就像一只眼睛。
苏晚晚把纸举起来,对着远处的院子。
那个小圈的位置,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根底部。
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头,平时被杂草盖着,不起眼得很。
“石龙眼……”苏晚晚喃喃道,“会不会在那儿?”
她把笔记本一合,大步往院子里走去。
陆司晏跟在后面,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——那是他平时随身带的水果刀,递到苏晚晚手里。
“别用手抠了,用这个。”
苏晚晚接过刀,走到老槐树下。
她蹲下身,拨开那一丛枯黄的杂草。
石头露出来了。
那是一块青灰色的石头,半埋在土里,形状有点像兽首,两个眼窝深陷,看着有些诡异。
苏晚晚拿刀尖在那“眼窝”里捅了捅。
空的。
有回音。
“在这儿。”苏晚晚压低声音,抬头看了陆司晏一眼,“能撬动。”
陆司晏没说话,只是弯下腰,双手扣住石头的边缘,胳膊上的肌肉紧绷起来。
“起。”
随着一声闷哼,那块石头被生生扳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股陈腐的冷风瞬间从地底蹿了上来,带着股发霉的味道。
苏晚晚拿手机照了进去。
黑洞洞的,只有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的石阶,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这就是地窖。
也就是“门”的入口。
苏晚晚刚要站起身,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这次只有两个字:
“小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