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那条巷子口的监控画面在平板上定格。
林若溪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,那个位置离刘秀英住的那栋老居民楼只有不到两百米。
“这车停了十分钟,没下来人。”林若溪声音挺稳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我刚查了车主信息,套牌车。但这车牌号有点意思,属于一家早就注销的物流公司,那公司的法人代表,姓墨。”
苏晚晚盯着那个模糊的车影,手心有点凉。
这是在试探。
老墨很清楚苏晚晚现在的软肋在哪。她人在书里,老妈在现实。虽然苏婉儿在那边照应着,但这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。
“刚才联系了苏婉儿。”陆司晏站在旁边,突然开口。他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还没熄灭,“她说家里灯亮着,刘阿姨刚吃完饭,正在楼下聊天,一切正常。”
苏晚晚松了口气,但胸口还是闷得慌。
“这是警告。”陈卫国插了句嘴,手里的一根烟刚点着,还没抽,“老墨这是告诉你,别太得瑟。他能盯着城南,也能做点别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晚把平板推回给林若溪,“辛苦了。盯着这辆车的动静,另外,让城南那边的兄弟多绕两圈。别靠太近,吓着我妈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若溪收拾好东西,站起身,“苏小姐放心,既然接了这活,肯定保得住。”
几个人又说了两句,陈卫国和林若溪便告辞走了。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那个老式座钟走动的声音。
苏晚晚觉得累,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。她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,直到陆司晏走过来,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。
“早点睡。”陆司晏道,“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“嗯。”
苏晚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回了房间。
进了屋,她没开大灯,只留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。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码头上的海风,一会儿是城南那条黑漆漆的巷子。
手机扔在枕头边,屏幕黑着。
她正准备去洗漱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这动静在安静的屋里有点突兀。
苏晚晚拿起来一看,是个陌生的号码,没有备注。但看到那串数字的瞬间,她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号码她没存过,但以前陆司晏提过,属于陆家另一个常年不回家的人。
陆司辰。
陆司晏名义上的哥哥,那个据说早就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荒谬,折腾了十年只想跑路的人。
苏晚晚手指划开屏幕。
只有一条短信,字数很少,连标点都透着股冷冰冰的味道:
“大门即将打开。如果你要走——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苏晚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这话来得有点怪。倒计时三天,老墨刚拿她妈威胁完,这头陆司辰就发来了逃生通道的入场券。这是巧合,还是他也觉得这烂摊子没救了?
她把手机锁屏,扔在桌上,转身去了卫生间。
水龙头拧开,哗啦啦的水声填满了房间。她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,冰凉凉的,激得人稍微清醒了点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,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。
苏晚晚擦干脸,走回床边。
手机还躺在那,像个无声的催促。
她重新拿起来,点开那条短信。
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。
走,还是不走?
如果点头,陆司辰说不定真有办法把她塞出去。她能回现实,能见到老妈,能继续过那种挤地铁、吃外卖、偶尔抱怨加班的普通日子。不用担惊受怕,不用研究什么坐标原点,不用跟老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人渣周旋。
这诱惑挺大的。
苏晚晚手悬在键盘上方,停了两秒。
然后她打字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
发之前,她又看了一遍。
没什么犹豫的。
码头那个下午,风挺舒服,陆司晏说“反正还得去面对”。她把烂摊子扔给苏雨,苏雨死了;她把烂摊子扔给陆司晏,陆司晏是个死脑筋;要是她现在跑了,这一屋子守门的人,那个还没出现的“门”,还有苏婉儿那边的麻烦,谁来扛?
最关键的是,她答应了老周,留下来。
这诺言要是破了,她苏晚晚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。
手指点了一下发送。
屏幕上转了个圈,消息发出去了。
苏晚晚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屋里陷入一片黑暗。
这一夜过得有点慢。苏晚晚睡得不踏实,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窗外有风声,那是老宅特有的动静,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声音在角落里窃窃私语。
第二天一早。
闹钟还没响,苏晚晚就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弄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,摸到那个硬邦邦的方块,划开屏幕。
时间显示早晨六点半。
还是昨晚那个号码。
陆司辰回消息了。
这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晚上,他大概想了很久,或者是在确认什么。
苏晚晚眯着眼睛,点开那条消息。
屏幕光有些刺眼。
那句话只有七个字,后面还没标点。
“那我也不走了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行字,愣住了。
陆司辰。
这个世界的“逃兵”,陆家大少爷,花了十年时间琢磨怎么钻漏洞、怎么离开这个虚构牢笼的人。
在最后关头,在真的有机会溜号的时候,他居然回了这么一句。
苏晚晚把手机握在手里,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。
她想起之前陆司晏提过这个哥哥时那种复杂的眼神——既看不起他的逃避,又隐隐希望他真能逃成。
结果现在,这哥们儿不走了。
是因为她这句“我不走了”?
苏晚晚没再多想,把手机扔到一边,翻身下床。
不管陆司辰是因为什么,这局势算是彻底明朗了。想走的没走,该留的留下了。大家都在一条船上,这船要是沉了,谁都跑不了。
推开窗户,外头的天蒙蒙亮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抖了抖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。
倒计时,还有两天。
她转身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,动作利索。
这世界没救,那就耗着呗。反正谁也别想好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