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！
一声闷响，陆司晏被人一脚踹得倒退了三步，脚后跟磕在栈道的木板边缘，听得苏晚晚心里一颤。他身形晃了晃，没倒，反手抹了一把嘴角，手背上瞬间洇出一道红印子。
老墨确实有两把刷子。这人看着跟个病秧子似的，动起手来却狠，招招都奔着要命去。
“怎么，陆少爷这就没劲儿了？”老墨站在原地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，“我还以为你能撑多久呢。看来这二十多年，陆家也就养出这么个花架子。”
陆司晏没理他的挑衅，眼神往苏晚晚那边飘了一下。
雾气越来越大了。
这不是平时海边那种湿漉漉的白烟。这雾气带着一种很诡异的淡蓝色荧光，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发光体在水里游动，然后一起呼出了这口气。雾气是从海面正下方涌上来的，像是泉水反推着空气，把那一层原本平静的海水搅得像开了锅。
苏晚晚盯着那片雾。
脑子里的某个开关突然被触动了。
这场景，太熟了。
她做过一个梦。就在穿书前的那段时间，或者是穿书后的某个深夜，梦里就是这样一片海。黑色的水面，泛着蓝光的雾，还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在梦里，她好像就站在这个位置，看着这团雾把一切都吞了进去。
“预知梦……”苏晚晚喃喃了一句。
她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有些泛白。原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梦，那是提示，是预告。苏雨留下的那些线索，最后都指向了这里。
“我要下去。”苏晚晚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风里传得很清楚。
正在对峙的两个月同时顿住了。
陆司晏回头看她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。老墨倒是歪了歪头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话。
“你要下去？”老墨笑了，“苏小姐，下面可不是游泳池。那是粉碎机，进去了就成渣了。”
苏晚晚没理他。
她看着陆司晏，眼神很定：“我知道那是什么。那是‘门’的背面。只有进去了，才能把门关上，或者把路堵死。再拖下去，这世界就真崩了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海风把雾气吹得乱飘，几缕蓝光绕过他的脚踝。
“一起。”
陆司晏吐出两个字。
“什么？”苏晚晚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，一起。”陆司晏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半截断掉的木板，那是刚才打斗时被踢断的，上面还缠着几圈用来加固的尼龙绳。
他几把扯下那根尼龙绳，大概有两米长，看着挺结实。
“过来。”陆司晏冲她招手。
苏晚晚没犹豫，几步跑过去。
陆司晏把绳子的一头飞快地系在自己腰上，打了个死结，然后拽过苏晚晚，把另一头穿过她的腰带，用力勒紧。
“勒紧了点。”苏晚晚皱眉。
“松了容易掉。”陆司晏手底下动作没停，又加固了一圈，“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，别松手。要是被冲散了，就拽绳子。”
“好。”
这动作太快，快到旁边的老墨都反应不过来。
“哎哎哎，我说你们俩——”老墨摊开手，“当我不存在呢？我是来清场的，不是来看你们演苦情戏的。”
他脸色沉了下来，对着身后那帮黑衣人挥了挥手。
“都给我上。把那男的废了，女的扔海里去。”
十几个人瞬间动了，像一群饿狼扑了过来。
“跑！”
陆司晏吼了一声，一把搂住苏晚晚的腰，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，两人直接冲着栈道边缘冲了过去。
那帮人还没扑到跟前，陆司晏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，拽着苏晚晚直接跃出了栈道。
呼——
耳边的风声瞬间被水声淹没。
苏晚晚只觉得身子一轻，紧接着就是那种彻骨的凉意。
噗通！
巨大的水花炸开。
海水比想象中冷太多了。那是一种带着冰碴子的冷，瞬间扎进毛孔里，冻得人浑身一哆嗦。苏晚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，防止呛水。
这水很怪。
不浮人。
正常的海水都有浮力，但这水像是重得离谱，人一进去就往下沉。那种荧光色的雾气在水里更亮了，像是一条条发光的灯带，指引着什么方向。
腰上的绳子猛地一紧。
苏晚晚睁开眼，在水里看见陆司晏正在上面两米的位置，正用力往下拽绳子。
他指了指下面。
下面有个巨大的黑洞，正在水底旋转，那种吸力就是从那发出来的。
那是入口。
苏晚晚划动双臂，费力地往下潜。
身后传来几声沉闷的入水声。那是老墨的人也跳下来了。
“抓紧。”陆司晏在水里的声音有些失真，但隔着水流传过来，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力度。
两人就像是两条鱼，在那片诡异的荧光雾气里穿梭。
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那是水压，也是某种规则上的压力。耳膜开始嗡嗡作响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苏晚晚看了一眼手里依然紧紧攥着的黑色笔记本。
那本书在水里竟然没湿，反而那个“眼睛”的图案睁得更大了，甚至流出了两行金色的液体，金线在水里散开，直指下方那个黑洞。
前面就是漩涡了。
那个黑洞边缘有着一圈圈细密的文字，那是苏晚晚看不懂的字符，但在这一刻，她却莫名知道那是“修正程序”的入口。
苏晚晚用力蹬水，抓住了陆司晏的手腕。
陆司晏反手扣住她的五指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在这深海的幽暗里，陆司晏的眼睛亮得吓人。他另一只手捂住了苏晚晚的口鼻，做了一个深呼吸的手势。
要进去了。
就在两人即将被卷进那个黑洞的一瞬间，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！
一股巨大的水流冲击波横着推了过来。
苏晚晚只觉得腰上一痛，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。
那根尼龙绳，断了。
原本系在两人腰间的连接瞬间失效。苏晚晚身子一歪，直接被那股乱流卷得往旁边撞去。
“苏晚晚！”
陆司晏吼了一声，想伸手去抓，但已经晚了。
漩涡的吸力在这一刻陡然增强。
苏晚晚整个人像个断线的风筝，被猛地吸进了那个漆黑的漩涡中心。
她最后一眼看到的，是陆司晏在水中奋力向她游来的身影，还有那双因为焦急而瞪大的眼睛。
然后，眼前一片漆黑。
黑暗里，那本笔记本烫得吓人。
苏晚晚闭着眼，任由那股巨大的离心力撕扯着身体。
她没松手。
手里那本笔记本，硬邦邦的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