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骂声跟那天边的闷雷似的,嗡嗡地往耳朵里灌。
“苏婉儿!你个没良心的东西!给我们滚出来!”
“那是苏家的产业!凭什么让你个外人霸占着!”
老宅大门虽然厚实,但也挡不住这帮人那股子泼辣劲儿。苏晚晚站在走廊口,听着外头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如果是以前的苏婉儿,这会儿估计早就吓得躲回屋里哭去了。就算是之前的苏晚晚,拿着那支能改天换地的笔,估计也得冲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。
但现在,苏晚晚的手插在兜里,指尖摸到了那支钢笔。
笔身还是温热的。
刚才那一阵眩晕感还没彻底散干净,她脑子里那道两米宽的裂缝还在眼前晃悠。
“这帮人是真不怕死。”苏晚晚冷笑了一声,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火气,反倒有点像是在看戏,“这节骨眼上跑来送死,我都不知道该夸他们胆子大,还是脑子缺根弦。”
陆司晏站在她旁边,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神色淡淡的:“他们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。在他们眼里,你还是那个能随便捏圆搓扁的苏家养女。”
“是啊。”
苏晚晚手指在笔杆上蹭了两下。
只要她现在拿出来,在空气里划拉一下,写上“让他们闭嘴”,或者“让他们消失”,这帮人立马就得闭嘴。
多简单。
多省事。
就像把灰天变成蓝天一样容易。
可是那裂缝……
苏晚晚的手指突然僵住了。她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,猛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。
那股子想要动用“外挂”的冲动太强烈了,强烈到让她觉得害怕。这种力量太好用,好用得像个陷阱。只要遇着点不顺心的事,第一反应就是拿笔去抹平它。
再这么下去,这世界还没等到结局,就得先让她给玩崩了。
“陆司晏。”
苏晚晚突然转身,没往外走,反而往回走。
陆司晏愣了一下,跟上她的脚步:“不去了?”
“去,得去。”苏晚晚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,“但在去之前,先办正事。”
她走到书桌后面,蹲下身子,在底下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。
这是陆司晏之前告诉她的,老宅里唯一的保险箱。虽然是老式的,但这玩意儿是用厚钢板焊死的,结实。
她把那个金属盒子掏出来,把里面的笔拿了出来。
这支黑漆漆的钢笔,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。
苏晚晚盯着它看了两眼,像是在看一个刚把她拖进泥潭的“朋友”。
“啪嗒。”
她把笔扔进了保险箱的铁肚子里。
接着,她把那个装着协议书的金属盒子也放了进去。这玩意儿太重要,跟笔放一块儿,正好。
苏晚晚深吸一口气,合上了保险箱厚重的铁门。
咔哒,嚓。
她伸手拨动那个红色的转盘,在那儿胡乱转了几圈。这保险箱是机械锁,没钥匙也没密码,想开还挺费劲。
做完这一切,她从旁边的一个小铁盒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。这钥匙原本是挂在那个金属盒子上的备用钥匙,但这会儿成了锁住这只猛兽的最后一道闸。
苏晚晚捏着那把钥匙,站起身。
陆司晏正站在书桌对面,安静地看着她忙活。他没问为什么,也没拦着,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像根柱子。
苏晚晚走到他面前。
她把那把黄铜钥匙递过去。
“拿着。”
陆司晏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那把钥匙落在了他的手心里,发出轻轻的“叮”的一声。
“你帮我收着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挺认真,甚至有点严肃。
陆司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,又抬头看她:“放你自己兜里不放心?”
“不放心。”
苏晚晚摇摇头,实话实说,“我不放心我自己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那片刚补上的蓝天,又指了指脚底下的地板。
“刚才那一下,我看见了。裂缝大了三厘米。就为了改个天色。要是刚才那帮人在门口骂街的时候,我一上火,拿着笔写了句‘苏家死绝’,你说这裂缝得大多少?一米?还是十米?”
苏晚晚自嘲地笑了笑:“我这人脾气不好,脑子一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这玩意儿在我手里,就是个不定时炸弹。哪天我情绪失控了,这世界估计就得让我给拆了。”
陆司晏捏紧了手里的钥匙。
那钥匙冰凉,棱角分明。
“你想好了?”他问,“这东西在我这儿,你要用的时候,就得经过我。”
“对。”
苏晚晚点头,“就是要经过你。”
她需要一个关卡。一个能让她在发疯之前,先停下来喘口气的关卡。而陆司晏,就是这个关卡。
“我怕我忍不住。”苏晚晚叹了口气,嘴角却带着点笑意,“所以,为了咱们这破房子不塌,这钥匙你拿着。我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,真得用了,再找你要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,眼神动了动。
这女人,比他想象的要拎得清。刚拿到那种力量就能舍得放手,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。换做旁人,怕是早就沉溺在那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里了。
“行。”
陆司晏把钥匙揣进裤兜里,拍了拍那一块。
“你什么时候要用,跟我说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。
“只要你说用,我就给你拿。你要是不说,这钥匙就在我兜里烂着。”
苏晚晚松了口气。
那种心口悬着石头的感觉,终于落地了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锁死的保险箱。
“以后这就是个摆设。除非天塌了,不然谁也不开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领,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凝重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混不吝的劲头。
“走。”
苏晚晚一挥手,招呼着陆司晏。
“出去看看那帮老亲戚。既然手里没‘核武器’了,那就得靠嘴皮子硬气了。”
陆司晏跟在她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。
阳光透过那道蓝色的裂缝洒在走廊的地板上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苏晚晚走得虎虎生风,一点也没有要拿钥匙的意思。
她知道,只要这钥匙不在自己兜里,她就多了一个“先想一想”的环节。有了这个环节,她就能清醒。
这就够了。
走到大厅门口,外面的骂声已经到了最高潮,甚至还能听见拍门板的声音。
苏晚晚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陆司晏一眼。
陆司晏站在阴影里,冲她点了点头。
苏晚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,冷笑一声。
“开门,迎客。”
她猛地一拉。
大门轰然洞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