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刚消停了没半个钟头。
苏晚晚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正跟陆司晏盘算着苏家那些亲戚什么时候还会杀回来。桌上那杯茶刚添了热水，还没来得及喝。
嗡——
桌上的手机猛地一震，屏幕亮了。
来电显示：林若溪。
苏晚晚看了一眼陆司晏，陆司晏挑了挑眉，没说话。她伸手划开屏幕，接起电话。
“若溪？”
“你动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林若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，听着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没什么起伏，却带着股子穿透力，“刚才那一瞬间，我感觉到了。”
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调整了一下坐姿，握紧了手机：“你感觉到什么了？”
“世界震了一下。”
林若溪说得很慢，像是在回忆刚才那种触感，“就在几分钟前。像是一块平静的玻璃，突然被人狠狠敲了一锤。虽然没碎，但那种颤动……顺着骨缝往里钻。”
她顿了顿，紧接着问：“是你吧？你用了什么东西。”
苏晚晚没打算瞒她。这圈子里的觉醒者，对世界的感知比谁都敏锐，尤其是像林若溪这种早就看透剧本的人。
“是我。”
苏晚晚看着窗户外头那片还没完全散去的蓝色，“我拿了支笔，把天改蓝了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
“改……蓝了？”林若溪的声音终于变了，带着点不可置信，“你疯了？那可是底层参数。你就为了天蓝一点？”
“试试水。”苏晚晚坦白道，“我也没想到动静这么大。而且……我也没想到你们能感觉这么灵敏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。”林若溪叹了口气，“刚才社区群里炸锅了。好几个人都私信问我，是不是世界要崩了。那种震动，就像是……就像是咱们这栋楼的地基被人抽走了一块砖。”
苏晚晚皱起眉。
她知道用笔有代价，会扩大裂缝，也会消耗世界寿命。但她没想到，这动静还能传导给其他觉醒者。
“既然都知道了，那我就在群里说一声吧。”苏晚晚揉了揉眉心，“省得大家伙儿人心惶惶的。”
“你最好快点。”林若溪道，“这帮人本来就是惊弓之鸟。你要是不给个准信，今晚谁也别想睡踏实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晚晚没耽搁。
她解锁手机，点开了那个只有几十个人的微信群——【书虫互助会】。
这名字听着像是个读书俱乐部，实际上里面装的都是这书里最清醒的一帮人。有的早就觉醒了自我意识，有的还在半梦半醒之间。他们平时不怎么说话，但只要世界有点风吹草动，这群里比雷达还灵。
苏晚晚点开输入框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了一会儿，噼里啪啦打了几行字。
【苏晚晚：刚才是我。我用了作者的笔，改了个小参数，把天变蓝了。】
发送。
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，群里那个“正在输入中……”的状态就开始疯狂跳动。
显然，大家都盯着屏幕呢。
【路人甲：……】
【影迷小王：？？？】
苏晚晚看着那满屏的问号，又补了一句。
【苏晚晚：别慌。我已经把笔锁起来了。以后不会乱动。刚才就是试一下这玩意儿到底好不好使。】
这回，群里彻底静了。
足足有一分钟，没人说话。苏晚晚都能想象出那帮人现在脸上的表情——大概是惊恐、疑惑，还有不知所措。
就在苏晚晚以为这帮人要集体退群抗议的时候。
屏幕动了。
【林若溪：代价呢？你说了代价没？】
苏晚晚手指飞快。
【苏晚晚：代价有。每次用，世界的稳定性会掉，裂缝会大。所以我已经把钥匙交出去了。】
【林若溪：交出去了？给谁？】
苏晚晚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喝茶的陆司晏。
【苏晚晚：给陆司晏。只有他能开锁。我拿不到。】
这解释够直白。
群里又开始沉默。
这一次，这种沉默里没有恐慌。
苏晚晚能感觉到，那是一种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的感觉。对于这些觉醒者来说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世界要完蛋，而是那种“未知”的恐惧。
只要有人给了准信，哪怕是坏消息，也比悬在头顶的靴子强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ID叫【吃瓜群众】的人冒了个泡。
【吃瓜群众：那……天变蓝了，好看吗？】
苏晚晚噗嗤一声笑了。
这帮人，适应能力还真强。
【苏晚晚：好看。比之前的死灰色强多了。】
【吃瓜群众：那就行。咱这辈子还能看见蓝天，值了。】
紧接着，群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回复。
【路人甲：只要不是剧情杀就行。苏小姐，既然你掌着笔，那我们这命是不是能稍微硬点？】
【影迷小王：是啊，以前总觉得是待宰的羔羊。现在好歹有个牧羊人了。】
【林若溪：@苏晚晚 既然钥匙不在你手里，那我们就放心了。不是不信你，是那玩意儿太诱人，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住。你能把它交出去，这事儿办得地道。】
苏晚晚看着满屏滚动的消息，心里头热乎乎的。
这就是“信誉”。
在这个世界里，比金子还值钱。她苏晚晚不是个孤胆英雄，她背后站着这么一帮清醒的人。只要她说“锁住了”，这帮人就信她锁住了，没半点怀疑。
【苏晚晚：放心。我会对这世界负责的。大家伙儿也都警醒着点，要是发现哪不对劲，随时在群里喊一声。】
【众人：收到！】
放下手机，苏晚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往沙发后背上一靠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解决了？”陆司晏问。
“解决了。”苏晚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扔，“这帮人比我想的好哄。本来还以为得费劲解释半天呢。”
陆司晏放下茶杯：“他们不是好哄，是没退路。除了信你，他们还能信谁？信那个已经跑路的原作者？还是信那个要把他们写死的烂尾结局？”
苏晚晚翻了个白眼：“你非得说得这么直白么？”
“事实而已。”
陆司晏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头那片蓝色的天。
“不过，刚才林若溪说得对。这世界的震动，确实传导出去了。我估计，接下来会有更多的‘人’开始醒过来。”
“觉醒？”苏晚晚也跟着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，“你是说，像咱们这样有意识的人会变多？”
“嗯。”
陆司晏转过身，背对着那片蓝天，看着苏晚晚，“世界越是崩坏，逻辑越是松动，原本被封印的意识就越容易觉醒。这就像是一个烂了的苹果，烂到一定程度，里面的种子反倒容易发芽。”
苏晚晚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那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“对咱们来说，是好事。”陆司晏道，“朋友多了路好走。但对于那些想要维持现状的人来说……这就是一场瘟疫。”
苏晚晚想到老墨，还有那些死守着剧情走的傀儡。
“瘟疫好啊。”苏晚晚笑了一下，眼神有些狠，“就让这瘟疫传得再快点。把这烂摊子都传遍了，咱们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陆司晏的手机也响了。
这回不是微信，是个电话。
陆司晏看来电显示，神色稍微正经了点。他接起电话：“喂？”
“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，听着有些耳生，但语气却挺熟络，“陆司晏，刚才那震动……是不是在老宅？”
陆司晏看了一眼苏晚晚：“是。”
“好极了。”那人笑了一声，有些粗犷，“我就知道是她干的。看来咱们这‘反抗军’，终于有点真家伙了。”
陆司晏没笑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没别的意思。就是跟你报个信。”那人道，“刚才那波震动，震醒了不少人。我现在手头就有三个刚醒过来的，一脸懵逼，正不知道往哪搁呢。能不能……送到你那儿去？”
陆司晏沉默了片刻。
“送过来吧。”他说，“老宅地方大，养得起。”
挂了电话。
苏晚晚瞪大了眼：“这就送来了？还要养？”
陆司晏把手机揣兜里，耸耸肩：“觉醒者社区的第一批难民。既然你说是‘瘟疫’，那就得做好隔离和治疗的准备。咱们这老宅，以后怕是热闹了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，又看了看陆司晏。
她突然觉得，这日子过得，怎么越来越像个居委会大妈了。
“热闹点好。”苏晚晚咬牙切齿地说，“省得苏家那帮亲戚再来找茬，我就把觉醒了的这帮人放出去咬他们。”
陆司晏笑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他转身往厨房走。
“我去看看老周那粥还有没有。这一会儿要是真来人，还得管饭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群聊里那些“收到”的消息。
她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轻轻哼了一声。
笔锁了，人信了。
这局面，总算是稳住了。
哪怕这世界是个烂苹果，只要有人肯在里头种种子，总归能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。
“喂，陆司晏！”
苏晚晚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。
“给我也盛一碗！要放糖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司晏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，“早就给你盛好了，在锅里温着呢。”
苏晚晚嘴角一咧，迈步跟了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