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上的灰尘有半尺厚，呛得人嗓子眼发痒。
苏晚晚戴着个大口罩，手里拎着把破鸡毛掸子，正对着角落里那只樟木箱子发愁。这箱子是刚才老周翻出来的，说是清理库房的时候在最里头看见的，上头落款写着个“零号”。
这就是上一任穿书者留下的东西。
苏晚晚蹲下身子，也没讲究什么形象，直接把箱子盖掀开了。
里头没金银财宝，也没什么神兵利器。就几件过时的旧衣服，两本纸质泛黄的记事本，还有个塞在角落里的电子玩意儿。
她伸手把那东西捞出来。
是个USB存储设备，还是那种十年前流行的、外壳做得像个口红似的金属壳U盘。这玩意儿现在看着土得掉渣，但在当年可是小姑娘们最喜欢的挂件。
“这苏雨以前还挺赶时髦。”
苏晚晚把那“口红”在手里掂了掂，分量挺沉。
她拿着这老古董下了楼。
陆司晏正坐在客厅里喝咖啡，见她灰头土脸地下来，眉头皱了皱：“让你雇个保洁，你非得自己干。捡着宝了？”
“还真说不准。”
苏晚晚把那U盘往茶几上一扔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，“这是苏雨留下的。我想看看里头有什么。”
陆司晏放下杯子，拿起来看了看：“接口都生锈了。现在的电脑根本插不进去。”
“那咋整？”
“我去公司一趟。”陆司晏把U盘揣进兜里，“那边的器材室里应该还有老式的转换器和读卡器。正好下午有个会，开完我就拿回来。”
苏晚晚本来想跟着去，但想想那几大家族的破事儿，还是摆了摆手：“行，你去吧。我就在家等着。”
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。
陆司晏回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个黑色的转换盒子。
晚饭也没顾上吃，两人直接进了书房。
老宅这书房里的电脑是陆司晏以前打游戏用的，配置高，外接设备也全。陆司晏把那个像适配器一样的转换头插上，再把那个老旧的“口红”U盘插进转换孔里。
指示灯闪了两下，红光一跳一跳的。
“亮了。”
苏晚晚凑过去，盯着屏幕。
电脑发出叮的一声，弹出了一个可移动磁盘的图标。
图标是个空的文件夹样子，没有名字。
苏晚晚握着鼠标点进去。
只有一个文件。
孤零零的一个文档，图标是一把锁。
“加密了。”
苏晚晚点了两下，屏幕上立马弹出一个对话框：请输入密码。
“这也正常。”陆司晏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，“苏雨那种人，不可能把重要的东西裸着放里面。要是随便谁捡到都能看，那才叫怪事。”
“试试？”
苏晚晚把手放在键盘上。
“试试。”
她先输了苏雨的生日。
那是资料上写着的，1995年0812。
回车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红叉——密码错误。
“不对。”苏晚晚撇撇嘴，“那是她笔名？”
她输了书上那个作者的名字。
还是红叉。
“书名？”
《恶毒女配罢工了》拼音首字母。
红叉依旧。
苏晚晚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：“这也不对那也不对，这女人设个密码跟打哑谜似的。要不试试123456？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陆司晏看着屏幕，“如果是留给你的东西，她会设一个你觉得有意义，但别人猜不到的。”
苏晚晚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，脑子里把跟苏雨有关的信息过了一遍。
既然是留给下一任的……
既然这个箱子叫“零号”……
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突然停住了。
苏晚晚看了看陆司晏。
陆司晏正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点深意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苏晚晚吸了口气，手指落下。
她没有输苏雨的生日。
她输了八个数字。
19960520。
这是苏晚晚的生日。
也是这本书里，苏婉儿这个角色被设定好的出生日期。
回车键敲下。
那个红叉没再出现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一闪而过，那把锁的图标“咔哒”一下弹开了。
“开了。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，愣是没动。
“为什么是我的生日？”她问。
陆司晏靠在椅背上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：“因为她早就选好了。从她安排穿书的那一刻起，她就把这东西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文件夹打开了。
里头没有小说稿子，也没有什么穿书指南。
满屏幕都是文档图标。
苏晚晚把鼠标移上去，按时间排序。
最早的文件名是——2017日记_01.doc。
最后一个是——2019终.txt。
“全是日记？”
苏晚晚点开第一个文档。
那是2017年的年初。
文档里的字迹很潦草，像是打字的时候情绪很激动。
*“今天又收到了退稿信。编辑说文笔太浮躁，人物太虚假。他们说现实里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，哪有那么多巧合？可我就想写那样的故事，我想让那些恶毒女配有个好下场，我想让那些坏人遭报应。这世界太无聊了，我想造一个我自己的世界。”*
苏晚晚往下翻。
*“2017年5月，我开始构思《恶毒女配》。我给女主起名叫苏婉儿。她很坏，但我给她写了个悲惨的童年。我想让读者理解她。”*
*“2017年9月，书火了。有人骂苏婉儿，有人同情她。我看着评论区的争吵，突然觉得很有趣。这是我造出来的人，她们在为一个不存在的人吵得不可开交。”*
苏晚晚关掉这个，点开了2018年的文档。
这时候的语气变了。变得焦虑，甚至有些神经质。
*“我的手有时候会自己动。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，感觉有人在拉我的被子。我好像看见苏婉儿站在床头看着我。一定是最近太累了，一定是幻觉。”*
*“我在书里写了一个道具，一支笔。我想如果我有那支笔，我就把那些烂结局都改了。可是我做不到。我只能看着剧情越来越崩，看着那些我喜欢的角色一个个被剧情杀。”*
陆司晏凑过来看了两眼，没说话，只是伸手端过旁边的冷茶喝了一口。
苏晚晚继续往下翻。
时间到了2019年。
文件明显变少了，内容也越来越短。
*“我找到了一个方法。不是写小说，是真正的‘写’。我找到了世界的裂缝。”*
*“我要走了。我把笔留在了那里。我知道我不属于那里，但我希望有人能去替我看看。”*
最后一个文档，只有一句话。
*“苏晚晚，这是你的名字。也是苏婉儿去掉那层壳子后的名字。如果你看到了这个，说明你已经拿着笔了。别怕，去改写它。”*
苏晚晚看着最后一行字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这种感觉就像是隔着时空，跟那个从未见过面的“前女友”对上了一眼。
苏雨不是心血来潮搞的穿书。
她是蓄谋已久。
从2017年到2019年，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作者，到一个疯魔的造世主，她把所有的执念都记在这个U盘里。
然后她把密码设成了苏晚晚的生日。
就像是一封提前三年写好的遗书，又像是一份交接书。
“她早就想好了。”
苏晚晚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一排排的文档图标，“她早就想好了要把这烂摊子甩给我。”
陆司晏把那个U盘拔了下来，握在手心里。
“这也算是……一种信任吧。”
他把U盘放在桌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这世上能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的人不多。苏雨赌你会来，你赌苏雨留下了路。”
苏晚晚没说话。
她重新握住鼠标，点开了那个名为“终”的文件夹。
里头还有一张图片。
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画的是老宅。
但在老宅地下室的位置，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，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“这是……”
苏晚晚放大那张图。
那个红圈旁边，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，小到几乎看不清。
苏晚晚凑近屏幕，眯着眼辨认。
*“门是活的。别信地图。信你的笔。”*
苏晚晚猛地转头看向陆司晏。
“地图是假的？”
陆司晏看着那张图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也许以前是真的。但现在……这世界在变，门也在变。苏雨这是在告诉我们，别死磕着那个地窖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行小字，突然笑了。
这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，虽然有点沉重，但好歹是把路给指明白了。
“这女人，还挺够意思。”
苏晚晚伸手拔掉U盘，把它攥在手里。
“那咱们就听她的。不因地标，只看笔。”
她站起身，把那个“口红”U盘挂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。
“走。”
苏晚晚招呼了一声。
“去哪？”陆司晏问。
“下楼。”苏晚晚指了指肚子，“刚才光顾着解密了，晚饭还没吃。老周说给我留了只鸡，再不吃就真凉了。”
陆司晏无奈地笑了笑，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“行，吃鸡。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改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书房。
走廊里的灯光昏黄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苏晚晚捏了捏钥匙扣上的U盘，那冰凉的金属感让她心里头有了底。
这是苏雨的昨天。
也是她的明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