鼠标光标在“2018”这个文件夹上悬停了两秒。
苏晚晚一点左键,屏幕跳转。这一年的文档明显比上一年的要有条理,文件名规规矩矩,连字号都像是调整过的。
“这语气看着正经多了。”
苏晚晚点开第一篇。
*2018年1月5日。*
*我不信神,也不信鬼。但有些东西,科学解释不了,逻辑却讲得通。*
*这一个月我翻了大概有几十本书,从量子力学到唯心主义,又从VR技术到意识上传。我想搞清楚一件事:如果意识是一种能量,那文字是不是一种载体?*
*有一本野书写得挺有意思。它说,如果创作者和另一个观察者有足够强的“关联”,那观察者就能顺着这种关联,掉进那个创造出来的世界里。*
*这就是所谓的“门”。*
*我需要找那把钥匙。*
苏晚晚看到这儿,忍不住乐了:“这女人,写小说写出职业病了,还真把自己当科学家了。这什么野书,我也想去买一本看看。”
陆司晏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:“她要是信科学,就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了。她这是在给自己找理由,一个能说服自己疯下去的理由。”
“也是。”
苏晚晚接着往下翻。
这一年的日记不再记录那些乱七八糟的梦,更多的是像实验报告一样的观察记录。
*2018年3月14日。*
*今天是个好日子。我跟以前的大学同学苏晚晚吃了一顿饭。*
*她还是老样子,头发扎得紧紧的,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。我在想,她要是能睡个好觉,估计能比现在好看不少。*
*吃饭的时候,她一直在吐槽她们公司的那个项目。她说那个项目做得烂透了,逻辑全是坑,结局简直是在侮辱智商。*
*我当时就在想,她太适合了。*
*她对烂结局的容忍度是零。这不仅仅是职业素养,这是骨子里的性格。她看不惯那些不合理的东西,看见就想改,不改就难受。*
*我当时差点就想开口问她了:你想不想去改个大的?*
*但我忍住了。时机还没到。*
苏晚晚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
“停停停。”
她转头看着陆司晏,“这顿饭我记得。那会儿我刚跳槽去那家烂公司,被那个煞笔策划气得半死。苏雨那天请我吃的日料,我还以为她是发财了想找个人听她吹牛,结果她是去搞‘背景调查’的?”
陆司晏挑了挑眉:“这叫精准筛选。她没找那些只会抱怨的,就找了你这种不仅会抱怨,还会动手改的。”
“合着我这暴脾气还是优点了?”
苏晚晚撇撇嘴,心里头有点五味杂陈的。那时候她确实累,累得跟狗一样,每天加班到半夜,还得忍受上司的压榨。苏雨那顿饭,还是她那几个月里唯一一次下馆子。
原来那不是老友聚餐,那是面试现场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*2018年6月。*
*晚晚的母亲联系我了。*
*老太太说晚晚最近身体不好,心脏有点小毛病,医生说是累的,让多休息。老太太在那边叹气,说这孩子从小就倔,认死理,一件事没做好就不肯撒手。*
*我听着听着,心里就有点酸。*
*我想,如果有个地方,她不用那么累,还能发挥她的特长,那该多好。当然,那个地方也许更危险,但我赌她能活下来。*
*她比任何人都想赢。*
苏晚晚看着那行字,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她想起了穿越前的那段日子。那时候真的觉得天都是灰的,每天睁开眼就是还不完的房贷和干不完的活。心脏那一抽一抽的疼,她一直瞒着没敢跟家里说,怕妈担心。
没想到苏雨知道了。
“她那时候就想拉我下水了?”苏晚晚嗓音有点哑,“她自己都快被这书逼疯了,还想着拉我来解脱我?”
“她觉得你能行。”陆司晏说,“而且,那时候她可能也觉得,只有你能救她。或者说,救这书。”
苏晚晚吸了吸鼻子,没说话,往下翻到了最后几篇。
*2018年9月。*
*我确定了。人选就是她。*
*不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,也不是因为她好骗。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看见烂尾结局会真的生气,并且有胆子去把桌子掀了的人。*
*陆司晏需要一个对手,也需要一个同伴。他那种性格,必须要一个硬茬子才能镇得住。软绵绵的女主干不了这事。*
*晚晚是硬的。她的骨头硬。*
*我开始着手准备那个“通道”了。如果意识转移的理论是对的,那我得选一个节点。*
*新书发布的日子,或者是……结局的日子。*
*我决定了。*
*2018年12月31日。*
*出版那边催我交稿了。我推了三个月。*
*我说我还在改结局。他们问我要改成什么样。我说,改成一个人能活下来的样子。*
*只要把那个人送进去,结局就能改。*
*晚晚,准备好了吗?*
文档到此结束。
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苏晚晚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全算计好了。”
她看着天花板,苦笑了一声,“从2018年3月那顿饭开始,我就已经在她的贼船上了。她还问我那句怪话……”
陆司晏转过身:“哪句?”
苏晚晚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日料店的小包厢。
那时候苏雨喝了一点清酒,眼神有点飘。她放下酒杯,拿着筷子在桌面上划拉,也没看她,就那么随口问了一句:
“晚晚,你说……如果你有机会改写一个烂透了的结局,你会改吗?”
那时候苏晚晚正忙着把最后一块天妇罗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:“那肯定啊!我有病啊看着烂尾不难受?只要能改,哪怕把书撕了我都干!”
苏雨听完就笑了。
笑得特别释然,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悲凉。
她说:“好。那就看你的了。”
苏晚晚猛地睁开眼,看着陆司晏。
“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喝多了说胡话。或者是问她那个什么破小说的结局。结果她是真的在问我‘愿不愿意穿书’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入场券。”陆司晏说,“她把你的话当成了契约。你答应了,门就开了。”
苏晚晚觉得后背一阵发凉,又有一股子热气往上涌。
原来这一年,根本不是什么巧合。
苏雨花了整整一年,像个猎人一样布好了局。她查资料、筛选人选、确认意志,最后才把苏晚晚从现实世界里拽了下来。
这不是随机的意外。
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接力。
“行吧。”
苏晚晚拿起桌上的凉水壶,给自己倒了杯水,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“既然我都答应要把书撕了,那就撕到底。”
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“这烂摊子,她既然交给我了,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那副不服输的样儿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“这也就是她选你的原因。”
他伸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。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苏晚晚把U盘拔下来,紧紧攥在手心里,“该干活了。既然知道这书是怎么来的,那就得知道怎么让它好好结束。”
她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码头。”苏晚晚眼神沉静,“苏雨的日记写到现在,故事才讲了一半。我想去看看那个所谓的‘通道’,现在是个什么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