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盯着桌子上那一排乱七八糟的玩意儿,觉得自己不像个穿书的女主,倒像个搞伪科学实验的民科。
桌面上摆着个裂了口的茶杯、一把裁纸刀、一盆叶子都黄透了的君子兰,还有个用来记数的闹钟。
这一周,她也没干别的,除了吃饭睡觉,就是窝在这书房里跟那支笔较劲。
陆司晏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翻着本周的财务报表,但眼神时不时地就往这边飘。
“这都第七天了。”陆司晏把报表翻过一页,也没抬头,“你还没试够?”
“这不是试够没试够的事。”
苏晚晚手里转着那支笔,笔帽已经被她磨得有点发亮了,“这是得摸底。这玩意儿在我手里是个金钥匙还是个烫手山芋,我得心里有数。不然真遇到事儿了,我还能现翻说明书啊?”
她把笔在桌面上磕了磕,摆正了架势。
“来,继续。下一项,物理环境修改。”
苏晚晚把那个裂了口的茶杯拽过来。那是老周昨天不小心磕坏的,虽然没碎,但杯口那儿豁了个口子,喝水容易扎嘴。
她提笔,在纸上写了一行字。
“杯子修复如初。”
落笔的一瞬间,那股熟悉的酥麻感顺着手指往上窜。苏晚晚眼皮都不眨,盯着那杯子。
就听见极轻微的一声“咔哒”。
那豁口的地方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捏泥人,瓷粉迅速填补了缝隙,表面变得光滑如初。
除了颜色稍微比周围新了一点,看不出来这是个破过的玩意儿。
“成,物理修复有效。”
苏晚晚拿起来晃了晃,没漏水。她把杯子往边上一推,在笔记本上勾了一笔。
“接下来,治愈测试。”
苏晚晚没废话,拿起桌上的裁纸刀,在自己的食指指腹上轻轻划了一道。
破皮了,渗出点血珠。
陆司晏皱着眉把报表扔在茶几上,坐直了身子:“你这是自虐倾向?我都可以给你当试品。”
“拉倒吧,万一试坏了,我还得给你写赔偿。”
苏晚晚咬着牙,在纸上飞快地写:“伤口愈合,不留疤痕。”
笔尖划过,那道血口子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,迅速合拢。连那点红肿都消下去了。
苏晚晚动了动手指,舒展了一下,跟没事儿人一样。
“治愈有效。且无需消耗实体药物。”
她一边记录一边说,“这倒是省了不少医药费。以后你要是磕着碰着,不用买创可贴了。”
陆司晏没理会她的调侃,指了指脑袋:“那个试了吗?”
“你是说记忆?”
苏晚晚笔尖顿了顿,神色稍微严肃了点。
“前天试过一次。拿老周试的。”
那天老周本来要出门买菜,结果苏晚晚让他“忘记出门这回事”。老周当时确实把门关上就回屋了,嘴里还念叨着“今儿天不错”。
但到了下午,老周就开始捂着脑袋喊疼,吃了两片止疼片才缓过来。后来苏晚晚一问,老周说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疙瘩解不开,老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干,但又想不起来。
“副作用挺明显。”
苏晚晚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‘记忆修改’四个字,后面打了个半勾,“能改,但不像修杯子那么干净利索。人的脑仁是软的,你硬要在里面塞一块或者挖一块,它就会反抗。老周那头疼就是代价。”
“所以这招不能用多了?”
“能不用就不用。脑子这玩意儿,谁知道给改坏了会不会变成傻子。”苏晚晚把那页纸翻过去,“咱们这虽然是书里,但也得讲点基本法。”
她看着桌上最后一项——那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。
这花是老宅里原本就有的,不知道枯了多久,叶子都脆得跟薯片似的。
苏晚晚盯着那盆花看了半天。
“最后一项,也是最关键的。”
她吸了口气,“这玩意儿能不能生死人。”
陆司晏也站了起来,走到桌边。
“试试。”
苏晚晚提笔,手腕悬在半空。
这一次,她没有急着下笔,而是调动了全身的注意力。如果修改环境是开小车,那这一下她得拿出开卡车撞墙的劲头来。
“让枯萎的君子兰复活。”
她一笔一划地写。
笔尖触纸,光晕浮现。
苏晚晚死死盯着那盆花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笔尖的光亮了一瞬,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了一样,迅速黯淡下去。
纸上的字迹干透了,变成了普通的墨迹。
而那盆君子兰。
还是那副死样。叶子黄得掉渣,根部的土干裂成块。
没有任何变化。
苏晚晚不信邪,又写了一句:“让君子兰开花。”
还是没动静。
只有风吹过窗台,带起一片枯叶,啪嗒掉在桌子上。
“没戏。”
苏晚晚把笔往桌上一扔,身子往后一仰,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看来这作者权限也不是万能的。它给了改动剧情的笔,但没给造物主的印章。”
陆司晏伸手摸了摸那盆枯花的叶子,指尖搓了搓那干碎的叶片。
“不能生,不能死。”
他沉声说道,“这是底线。如果这笔能让人复活,那这世界的平衡早就崩了。如果它能随意创造生命,那我们就都成了被随意摆弄的木偶。”
“是啊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支静静躺在桌上的笔,“所以我也就只能改改窗户的颜色,补补破杯子。真到了生死大事上,这玩意儿还得靠边站。”
她拿起笔记本,把最后一条结论写上去。
这一周的测试,成果都在这几页纸上了。
1. 环境修改:有效,低耗。
2. 身体治愈:有效,仅限外伤,消耗中等。
3. 记忆修改:有效,副作用大,慎用。
4. 创造生命:无效。
5. 逆转死亡:无效。
写完,苏晚晚合上笔记本,那是个不起眼的黑皮本子,封面上连个字都没有。
“这算不算是给你我也画了个圈?”
苏晚晚看着陆司晏,“咱们都在这圈里蹦跶。虽然能改点事,但大规矩还得听老天爷的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,突然笑了下。
“这是好事。”
他伸手把那个修好的茶杯拿过来,倒了一杯水,递给苏晚晚。
“如果这笔真能让人随随便便就活了,或者死了,那你我现在坐在这儿喝茶就没意义了。正是因为有这些界限,咱们每一次动笔,才是在做选择,而不是在作弊。”
苏晚晚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。
水温正好。
“也是。要是真成了神仙,谁还过日子啊。”
她把杯子放下,把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插回了笔帽里,然后放进那个专门的木盒子里。
“行了,测试结束。这一周我也算是把这金手指的说明书给背熟了。”
苏晚晚站起身,拍了拍陆司晏的肩膀。
“既然改不了生死,那咱们就得换个活法。明天开始,咱们得干点人事儿了。”
“干点什么?”
陆司晏问。
苏晚晚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头的夜色挺浓,远处有车喇叭声传来,听着特别真实。
“既然苏雨把这世界留给了我,我也不能光守着这老宅子。我想去看看,除了咱们这点一亩三分地,这书里的别处是不是也跟真的一样。”
她回过头,眼神里带着点光。
“陆司晏,咱们去旅游吧。”
陆司晏挑了挑眉:“去哪?”
“随便。反正这地图也就是个背景板,咱们去给它填点空。”
苏晚晚笑着说,“顺便看看,这笔在老宅以外的地方,是不是还这么听话。”
陆司晏把木盒子盖上,锁进抽屉里。
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他拿起车钥匙。
“既然要旅游,明天先去把护照办了。”
苏晚晚一愣:“还得办护照?”
“你以为呢?穿书也得讲法律。”陆司晏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除非你想写一句‘护照自动出现’。”
苏晚晚乐了。
“那倒不用。咱还是走程序吧。”
她关上窗户,把那个笔记本揣进兜里。
那种沉甸甸的感觉,顺着口袋贴着大腿。
这就是规矩。
有了规矩,这日子才像个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