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刚把包往办公桌上一扔,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水,桌上的手机就震得嗡嗡响。
屏幕上跳着“林若溪”三个字。
苏晚晚皱了皱眉。林若溪是书里原来的女主角,那个按照设定应该活得顺风顺水、人见人爱的白月光。但这几天苏晚晚忙着跟那支笔较劲,也没顾上搭理她。
“喂,若溪?”
苏晚晚接起电话,顺手拉开了椅子。
电话那头没动静。
只有细微的呼吸声,听着特别沉重,像是刚跑完八百米。
“若溪?信号不好?”苏晚晚提高了点嗓门,“说话啊,咋了这是?”
“晚晚……”
林若溪的声音传过来,哑得厉害,跟平时那个温温柔柔、说话都不大声的形象判若两人。那声音里透着股子惊恐,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。
“你现在有空吗?能不能……来我家一趟?”
“出事了?”
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,手还搭在包带上,“你在哪?家里?是不是谁欺负你了?要不要我带人过去?”
“不是欺负。”
林若溪打断了她,语气快得有点结巴,“是……我自己有问题。我刚才在照镜子,我……我忽然想不起我是谁了。”
苏晚晚愣住了。
这台词听着有点耳熟,像是什么悬疑片的经典开场白。
“你想不起你是谁?你是林若溪啊,陆氏集团以前的特助,现在的总监,你爸是……”
“不是这个!”
林若溪在那头叫了一声,紧接着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,像是玻璃杯砸地上了,“我知道我叫林若溪,我知道我爸是谁。但是……我刚才看着镜子,我想不起我今年几岁了。”
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“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?”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林若溪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,“但我脑子里有两个声音。一个告诉我我是二十五岁,另一个……另一个在嘲笑我,说我哪有什么年龄,我就是一堆……一堆字。”
苏晚晚这回是真坐不住了。
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。
“你在家别动,哪也别去。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苏晚晚挂了电话,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。
路过陆司晏办公室的时候,她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进去。这事儿太蹊跷,她得先去看看情况。林若溪那是标准的女主配置,要是连女主都崩了,这戏就没法唱了。
一路上,苏晚晚把车开得跟飞似的。
她脑子里全是这几天测试笔时候的那点动静。老周说那是世界在晃,那林若溪这算什么?世界晃出来的后遗症?
到了林若溪住的公寓楼下,苏晚晚连门禁都没按,直接跟着个送快递的混进去了。
电梯上到十六楼。
苏晚晚敲门的时候,发现门居然没锁严,一敲就开了条缝。
“若溪?”
她推门进去。
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得死死的,大白天弄得跟晚上似的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地上的花瓶碎了,水洒了一地,沙发上的靠枕扔得到处都是。
林若溪就坐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。
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,头发乱蓬蓬的,手里死死抱着个笔记本。
听见脚步声,林若溪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平时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的脸,这会儿白得跟纸一样,眼圈黑青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晚晚,像是盯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晚晚……”
她嗓音发颤,想站起来,结果腿一软又跌坐回去。
苏晚晚赶紧几步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“怎么了这是?谁刺激你了?”
林若溪没说话,手哆哆嗦嗦地把怀里的笔记本递过来。
“你看……”
苏晚晚接过来。
那是个很普通的空白笔记本,纸张质量不错,但这会儿已经被翻得卷了边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潦草,显然是写得很快。
“我是林若溪。”
苏晚晚又翻了一页。
“我是林若溪。”
第三页。
“我是林若溪。”
整本笔记本,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,密密麻麻,全是这一句话。有的字大,有的字小,有的写得歪歪扭扭,甚至有的地方把纸都划破了。
苏晚晚看着这满纸的“自我介绍”,头皮一阵发麻。
“若溪,你这是……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林若溪看着那个本子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,吧嗒吧嗒往裙子上掉,“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问我,你是谁?你是谁?我要是不写出来,我就觉得我不存在了。我要是停下来,我就觉得自己会变成空气,直接消散了。”
她猛地抓住苏晚晚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晚晚,我是不是疯了?我是不是得了精神病?我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怎么就觉得……觉得自己是假的呢?”
苏晚晚看着她崩溃的样子,心里头沉重得像压了块大石头。
这哪是精神病。
这是觉醒了。
林若溪在怀疑自己的存在。这种怀疑不是因为脑子坏了,是因为她作为“书中人物”的那层封印,松动了。
苏晚晚想起前几天自己频繁用笔的事。
那笔不仅改了墙色,修了杯子,还像是在这平静的水塘里扔了块大石头。涟漪散开了,波及到了这个原本应该最稳定的“女主角”。
“若溪,你看着我。”
苏晚晚没解释,只是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,“看着我。你感觉疼吗?”
林若溪愣了一下:“疼。”
“你感觉凉吗?”
“手凉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苏晚晚斩钉截铁地说,“你有知觉,你有肉体,你会哭会笑。你是真的。那本子上写的都是屁话。你就是林若溪,今年二十五岁,咱们认识三年了。”
她把那本笔记本合上,随手扔到旁边的茶几上。
“别写了。越写越乱。”
林若溪呆呆地看着她,眼泪还挂在脸上:“可我脑子里那个声音……”
“那是你最近太累了,压力大,幻听。”
苏晚晚编了个理由,虽然骗人,但这时候只能这么哄,“你信我一次。你现在去洗把脸,换身衣服。咱们下楼吃顿火锅去。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,如果有,那就两顿。”
林若溪抽噎着,视线还在那个笔记本上飘。
苏晚晚站起来,直接把那个笔记本拿起来,塞进了自己的包里。
“这破本子我给你没收了。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写这种丧气话,我就告诉陆司晏扣你工资。”
林若溪听她提到扣工资,眼神终于有了点焦距。
“别……别扣工资。”
“那就听话,动起来。”
苏晚晚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林若溪站直了,腿还有点抖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,苦笑了一下:“我这……是怎么了,把家里弄成这样。”
“反正你也不用自己扫,叫保洁就是了。”
苏晚晚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去吧,洗脸。我在客厅等你。”
林若溪点点头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浴室走。
等浴室里传来水声,苏晚晚脸上的轻松劲儿瞬间没了。
她转过身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客厅。
这觉醒来得太猛了点。不是那种慢慢发现自己有记忆,而是这种存在主义危机。这是把人物往绝路上逼啊。
苏晚晚摸了摸包里的那个笔记本。
硬邦邦的。
这书里的世界,现在就像个千疮百孔的筛子。她用笔戳了几个眼,现在风正顺着这些眼往里灌。
“连锁反应啊……”
苏晚晚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她走到窗边,伸手把那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。
外面的阳光猛地照进来,刺得她眯起了眼。
林若溪这事儿只是个开头。既然林若溪都开始怀疑人生了,那这书里还有多少个配角,正在经历同样的崩溃?
苏晚晚看着窗外那看似稳固的大楼。
“这笔锁得倒是及时。”
她自言自语道,“不然这世界早晚得让我给玩炸了。”
正想着,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苏晚晚拿出来一看,是陆司晏发来的微信,只有简短的两个字:
“回话。”
苏晚晚乐了,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个字:“在林若溪这,安抚女主角呢。回头跟你说。”
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转身看着浴室的方向。
既然这副作用已经来了,那就得受着。林若溪要是真觉醒了,其实也不是坏事。至少下次剧情再怎么崩,这女主角能有点主见,别傻乎乎地跟着剧情走。
苏晚晚走到沙发边,一脚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了角落里。
“算了,爱咋咋地吧。先吃火锅。”
她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胸,等着林若溪出来。
阳光照在她脚边的地板上,那块被踢开的碎瓷片静静地躺着,映出一道冷硬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