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溪那事儿过去才三天,苏晚晚觉得自己快成心理辅导专员了。
这三天,她那部办公电话就没停过,手机更是热得能煎鸡蛋。全是公司里那些乱七八糟的“异常报告”。
一开始苏晚晚还以为是谁在搞恶作剧,或者是最近工作压力大集体癔症了。直到她亲自下楼去了一趟,才觉得这事儿比想象中还要玄乎。
第一个撞她枪口上的是前台小妹。
那小姑娘叫小赵,平时嘴特甜,见谁都笑。结果苏晚晚路过前台的时候,看见小赵正站在那儿,举着两只手,跟那儿翻来覆去地看。
那眼神直勾勾的,像是在看什么从没见过的稀世珍宝。
“小赵?”
苏晚晚走过去,敲了敲台面,“查岗呢?手上有花?”
小赵没理她。
过了半分钟,她才猛地转头,眼睛瞪得老大,语气有点哆嗦:“苏总……我觉得这手不是我的。”
“啊?”
“真的。你看这指纹,你看这纹路。”小赵把手伸到苏晚晚眼皮子底下,“我刚才就在想,为什么这手长得这么标准?为什么连个疤都没有?我觉得这就是……就是画出来的。”
苏晚晚嘴角抽了抽。
行了,又一个。
还没等她安抚好小赵,审稿部的陈主编又派人来喊她了。
陈主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,平时最讲究逻辑和文字严谨,这会儿却坐在一堆稿纸里,头发都抓乱了好几根。
苏晚晚推门进去的时候,陈主编正盯着手里的书稿发呆。
“老陈,咋了?这稿子不行?”
苏晚晚走过去,在对面坐下。
陈主编抬起头,眼神特别复杂,透着股子迷茫。
“苏总监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书里的人……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人吗?”
苏晚晚心里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,甚至还笑了一下:“老陈,你这说的是哪本小说?现在的网文确实喜欢玩这种梗。”
“不是梗。”
陈主编摇摇头,手指用力按着桌面的纸张,“我刚才审稿的时候,忽然觉得……这上面的字,我不认识了。不是说不认得那个字,是觉得……这些字是死的,是被人为摆在那的。就像……就像咱们也是被人摆在这的一样。”
他看着苏晚晚,语气特别沉重:“苏总监,你说,我们是不是也是假的?”
苏晚晚没接话。
这问题没法接。
这要是放在以前,她肯定觉得老陈是喝多了。但现在,她只能把手里的文件卷成筒,在桌子上敲了敲。
“老陈,这就叫职业病。这书审多了,你也开始钻牛角尖了。走,下去抽根烟,透透气。”
把陈主编哄出去后,苏晚晚刚松口气,去茶水间倒水。
结果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“你是谁?你是谁?哎哟这镜子真清楚……你是谁?”
苏晚晚推开门。
负责打扫这层楼卫生的保洁阿姨,正对着茶水间那面大镜子,嘴里念念有词,手里还拿着抹布在脸上比划。
那样子,跟个神婆似的。
苏晚晚只觉得脑仁一阵生疼。
这哪是觉醒啊,这是集体中邪。
她转身就走,边走边给陆司晏发消息:“我觉得这事儿闹大了。你能不能下来一趟?就在公司楼下。”
陆司晏回得很快:“好。”
到了楼下大厅,苏晚晚还没找着陆司晏,先看见了另一对活宝。
傅斯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站在大门口,正仰着头,死死盯着那块“陆氏集团”的金字招牌。
风吹着他的头发,他都没动一下。
林若溪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杯咖啡,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。
苏晚晚走过去:“傅总这是在干嘛?研究风水呢?”
林若溪听见声音,转过头苦笑了一下:“晚晚,你来得正好。这……傅总在这站了快二十分钟了。”
“他干嘛呢?”
“他刚才问我……”
林若溪还没说完,傅斯年忽然动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,那张平时玩世不恭的脸上,这会儿全是严肃。他看着林若溪,又看了看苏晚晚,最后指了指头顶那块招牌。
“我以前……每天都来这里吗?”
傅斯年问这话的时候,语气特别轻,像是不敢大声说话怕惊动了什么,“我为什么来这里?我是来上班的,还是……来扮演谁的?”
苏晚晚看着傅斯年。
这可是书里的重要配角,傅家的大少爷,居然也觉醒了。
“傅总,你这是低血糖了吧?”
苏晚晚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天天来上班,那是你勤恳。什么扮演不扮演的,你以为你是演员啊?”
傅斯年眨了眨眼,眼神有些飘忽:“是吗?可我怎么觉得……我脑子里关于我来这里的理由,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呢?”
这话说得苏晚晚心里一惊。
这觉醒的程度,比前台小妹和保洁阿姨深多了。
这就是那一笔下去的代价?
苏晚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。
这大楼里来来往往的人,看着都挺正常,其实心里头指不定有多少人正在怀疑人生。
那股子用笔释放出来的“觉醒能量”,就像是病毒一样,顺着这栋楼,顺着这个剧情网,正在往外扩散。
“晚晚,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林若溪把苏晚晚拉到一边,压低了声音,“除了傅斯年,我也听说了,楼上有好几个部门的人都请假了。理由五花八门,有的说找不到自己家在哪了,有的说觉得这城市全是纸糊的。”
苏晚晚叹了口气。
“这就是……群体性癔症。”
苏晚晚只能编个词来解释,“咱们得治。”
“怎么治?”
“心病还得心药医。”
苏晚晚看着还在那看招牌的傅斯年,又想起楼上一堆怀疑自己是假人的员工。
这烂摊子不能不管。要是都觉醒了,这公司还得开不开?这剧情还得走不走?
她一咬牙,拿出了手机,在备忘录上写了个名字。
“不行,咱得组个局。”
苏晚晚把手机揣回兜里,看着林若溪,“你去把傅斯年拉走,别让他站那丢人了。回头我发通知。”
“什么通知?”
“觉醒者支援小组。”
苏晚晚啧了一声,“每周聚会两次,就在会议室。咱们得把这些人聚一块,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。别一个个的都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林若溪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“死马当活马医吧。”
苏晚晚看着大厅外头那个并不怎么蓝的天,“总不能看着他们都疯了。”
她转身往电梯口走。
“我现在就去安排会议室。老周那有点茶叶,我给顺过来。这‘治疗’,估计得费不少茶水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苏晚晚走了进去,按了顶层。
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也不太好。
她摸了摸口袋,那里放着那个笔记本,那是林若溪觉醒的证据。
现在,她得去处理剩下的一堆证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