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正趴在办公桌上跟那个永远对不齐的报表较劲,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她也没多想,顺手划开了。
图片挺糊,像是拿着手机偷拍的。背景是个昏暗的咖啡厅角落,两男一女围坐着,看背影有点眼熟。
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、坐姿懒散的男人,正是陆司辰。
他对面坐着的那两个人,苏晚晚认得。
男的是公司后勤部的一个主管,上周刚觉醒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不敢回家。女的是个新来的实习生,觉醒后整天神神叨叨的,说觉得自己是个稻草人。
这两人在支援小组里一直挺沉默,苏晚晚还以为他们是内向。
图片下面配了一行小字:“陆总在建自己的群。当心。”
苏晚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扣,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陆司辰,屁股还没坐热乎呢,就开始搞事情了?
她没声张,把秘书喊了进来。
“去,查一下最近公司内部有没有什么小团体,特别是那种私下聚会频繁的。尤其是……后勤部王主管,还有那个实习生小李,看看他们最近都跟谁走得近。”
秘书愣了一下,但也没多问,点点头出去了。
苏晚晚靠在椅子上,盯着天花板。
陆司辰是个反派,这设定是写在骨子里的。但他以前那种反派,顶多是在商场上给陆司晏下绊子,或者是在感情上恶心一下林若溪。
现在的陆司辰,那是觉醒了的反派。
他知道这世界是本书,他知道自己是反派,他也知道苏晚晚手里有“笔”。
一个觉醒了的反派,想要干什么?
答案很明显:他想活下去,想翻身,甚至想把主角踩在脚下。
这一下午,苏晚晚都没心思干活。
快下班的时候,秘书回来了,手里拿着张名单。
“苏总,查到了。最近确实有几个部门的人私下聚了几次,地点都在城西那个‘夜色’酒吧。那是陆司辰陆总名下的产业。”
苏晚晚接过名单扫了一眼。
好家伙,除了照片上那俩,还有七八个觉醒者的名字都在上面。
这些都是当初在支援小组里,抱怨得最凶,觉得“活着没意思”的那帮人。
“他们聚在一起说什么了?”苏晚晚问。
“具体的没打听出来,不过听说陆总跟他们挺推心置腹的。说什么……‘大家都是苦命人’,‘只有咱们自己人才能帮自己人’。”
苏晚晚冷笑一声。
“自己人?他陆司辰什么时候跟员工成自己人了?”
她把名单往抽屉里一锁,拿起包:“走,去那个酒吧看看。我也想听听,他到底要把这帮人往哪领。”
到了“夜色”酒吧,天刚擦黑。
里面灯光昏暗,音乐震得人心慌。
苏晚晚没惊动前台,直接找了个偏僻的卡座坐下。
陆司辰那帮人就在二楼包厢。这酒吧的隔音做得一般,苏晚晚找了个离包厢门近的位置,点了一杯柠檬水,假装玩手机,其实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。
包厢门没关严,留了道缝。
里面传出来的声音,伴着酒杯碰撞的脆响,清清楚楚地钻进苏晚晚耳朵里。
“……我说各位,你们还真信那个苏总监的话?”
是陆司辰的声音,带着几分酒气和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,“她说你们只要‘接受自己’就行?那是忽悠傻子的。”
包厢里有人搭话,语气挺迷茫:“那苏总也没说错啊,我们本来就是书里的人,不接受还能咋样?反抗吗?”
“反抗?”
陆司辰笑了,笑得有点阴,“拿什么反抗?拿你们那条设定好的命?还是拿你们那个只会扫地的脑子?”
这话说得挺损,但显然把屋里人给镇住了。
“我跟你们交个底。”
陆司辰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这世界是有‘门’的。只有穿书者才有钥匙。苏晚晚手里拿着那把钥匙,但她给你们开了吗?没有。”
“她只救了陆司晏。为了救那个男人,她把整个世界都搅乱了,把你们都弄醒了,然后拍拍屁股跟你们说‘接受自己’?这不是把你们当猴耍吗?”
苏晚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。
这陆司辰,果然是在挑拨离间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那个后勤主管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陆总,您给我们指条路。”
“路在你们脚下。”
陆司辰语气变得有些蛊惑,“只有穿书者才有真正的自由。她苏晚晚既然能把那钥匙拿来救人,就能拿来救你们。但她没做。她自私。她只想救她的情郎,根本不在乎你们是不是在痛苦里挣扎。”
“跟着我。”
陆司辰站起身,似乎是在拍那人的肩膀,“我陆司辰在书里虽然是个反派,但我也是个有本事的人。咱们抱成团,去跟苏晚晚谈。让她把钥匙交出来,给大家伙儿一人分一点‘自由’。如果她不给……”
陆司辰没把话说完,但那股子狠劲儿,让苏晚晚隔着门缝都觉得脊背发凉。
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是一阵低低的附和声。
“对,凭什么她一个人说了算……”
“我早看出来了,她护着陆司晏护得跟眼珠子似的,哪管我们死活……”
“就找她谈去!要是不给,咱们就……”
苏晚晚没再听下去。
她把那杯一口没动的柠檬水往桌上一推,起身离开了酒吧。
外头风挺大,吹得她有些头疼。
陆司辰是个混蛋,这一点苏晚晚从来没否认过。
但陆司辰刚才那番话,却像是一根刺,扎在了苏晚晚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他说得没错。
苏晚晚确实自私。
她用笔,最早是为了救自己的命,后来是为了救陆司晏的命。
她确实没想过,是不是该用这支笔,去帮那些觉醒者改一改命。
她怕笔用多了世界崩塌,她怕麻烦,她更怕陆司晏出事。
所以她选择了把笔锁起来,用几句“心灵鸡汤”去安抚那些觉醒者。
这确实有点像是在忽悠人。
陆司辰抓住了这个把柄,把人心里的那点贪婪和不甘,给勾出来了。
苏晚晚开着车,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转了两圈。
直到陆司晏打来电话:“在哪呢?回家吃饭不?”
“回。”
苏晚晚应了一声,一脚油门踩下去。
回了老宅,饭菜已经摆上桌了。
陆司晏见她脸色不太好,给她盛了碗汤:“怎么了?看着像被人抢了钱似的。”
苏晚晚接过汤碗,没急着喝。
她看着陆司晏,忽然说:“陆司辰在拉拢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司晏夹了块排骨给她,“那个支援小组里,有几个今天没去上班,说是请假了,其实去‘夜色’喝酒了。老周跟我提了一嘴。”
“他说我自私。”
苏晚晚看着碗里的汤,语气有点发沉,“他说我只在乎你,不想给别人自由。他说得……也没全错。”
陆司晏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晚晚:“你也觉得自己自私?”
“事实就是如此啊。”
苏晚晚把勺子往碗里一扔,溅出几滴汤汁,“我锁着笔,最大的原因就是怕你出事。要是这世界崩了,我也得先捞你。至于那帮觉醒者能不能自由,能不能改命……那得排在你后面,还得排在我不死后面。”
她叹了口气,向后靠在椅背上,“被陆司辰这么一搅和,我觉得我那支援小组,快成笑话了。”
陆司晏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饭。
过了半分钟,他才开口。
“苏晚晚,你救不了全世界。”
陆司晏语气很平,“你连这书的一半剧情都还没改完,你就想当救世主?你想让每个人都满意?那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晚有些烦躁,“但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被我卖了。”
“他们怎么想,不重要。”
陆司晏放下筷子,看着她,“陆司辰是个烂人,但他有个本事,就是能把烂泥扶上墙。那帮人之所以信他,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贪婪,本来就想要更多。”
“他们不是想要自由,他们是想要‘特权’。想要像你一样,能改写自己的人生。”
陆司晏指了指客厅外头。
“你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。你只能让你在乎的人信任你。”
他站起身,端起碗去厨房添饭。
走到厨房门口,他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那些被陆司辰煽动的人,让他们走。这支援小组,本来就是给想好好过日子的人建的。不想过的,跟着陆司辰去闹,正好给咱们省点茶叶。”
苏晚晚看着陆司晏的背影。
那一瞬间,她心里那点疙瘩,忽然就解开了。
是啊。
她就是个普通人,哪怕手里有笔,也就是个想过日子的普通人。
她没义务满足所有人的欲望。
陆司辰要带节奏,那就让他带。
只要他别动她在乎的人。
苏晚晚端起那碗汤,猛灌了一口。
热乎乎的排骨汤顺着喉咙下去,把心里的那点凉气给冲散了。
“行。”
苏晚晚把空碗往桌上一放,“明天我就把话放出去。支援小组只讲怎么活着,不讲怎么封神。谁要想成仙,找陆司辰去。”
陆司晏端着饭出来,乐了。
“这脾气才对。”
他把饭碗递给她,“吃肉。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反派斗。”
苏晚晚接过碗,大口扒了一口饭。
嘴里的肉香四溢,这才是真的。
至于陆司辰那个破群,爱咋咋地吧。
她就不信了,这帮觉醒者跟着陆司辰,还能真把这天给捅破了?
“明儿让老周把门禁改改。”
苏晚晚一边嚼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,“陆司辰再来老宅,就让他跪门口喊祖宗。”
陆司晏点了点头:“行。我让老周把门槛再加高两寸。”
苏晚晚笑了下,继续埋头干饭。
这顿饭,吃得比中午那顿柠檬水舒坦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