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正窝在沙发上看稿子。
手里这本稿子写得实在不怎么样,看了三页全是废话,她正琢磨着是扔了还是给陈主编退回去重写,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连着两下。
这大晚上的,谁这么没眼力见。
苏晚晚拿起手机,划开屏幕一看,眉头立马皱起来了。
第一条是陈主编的老婆发来的,字里行间全是慌张:“苏总监!老陈刚才在小区门口被人打了!头破了好大个口子,现在在人民医院缝针呢!”
苏晚晚脑子还没转过弯来,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。
是个陌生号码,内容短得吓人:“陆司晏在人民医院急诊。速来。”
这两条消息挨着发过来,苏晚晚感觉半边身子都凉了。
她没顾上多想,抓起包就往外冲。
老宅离市区医院不近。这一路上,苏晚晚坐在出租车后座,两只手死死攥着那个包带,指尖都发白了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“姑娘,去哪啊?这么急?”
“人民医院。师傅麻烦您快点。”
苏晚晚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行,坐稳了!”
出租车在夜里并不空旷的街道上狂奔。
到了医院急诊大楼,苏晚晚连门都没推好,直接跳下车冲了进去。
急诊大厅里人不少,乱糟糟的。
苏晚晚根本不用导航,顺着那股子消毒水味儿就往里跑。
刚跑到缝合室门口,就看见陈主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。
他头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,看着跟个印度阿三似的,身上那件夹克衫也蹭破了,不过人看着还算清醒。
“陈主编!”
苏晚晚冲过去,上下打量着他,“咋样?伤哪了?脑子清不清醒?”
陈主编本来还皱着眉,见她来了,反倒咧嘴笑了下,那笑容牵动着脸上的伤口,看着有点扭曲。
“苏总监,你来了。没事,没事。”
他摆摆手,“就是在小区门口让人给闷了一棍子。那帮孙子下手挺黑,不过没打要害。就是破了点皮,医生说没伤着脑子。”
“到底是谁干的?”
苏晚晚看着他头上那渗血的纱布,心里火气直冒,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。警察去做笔录了。”
陈主编苦笑一下,“那帮人蒙着脸,我也没看清。就是冲着上来就打,打完就跑。”
他正说着,苏晚晚的视线越过他,落在了旁边护士站那边。
那边的帘子本来拉着,这会儿正好被一个护士掀开。
陆司晏坐在里面的病床上。
他没穿外套,就穿着里面的衬衫,左手臂从手肘一直到手腕,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。
那绷带原本应该是白的,但这会儿上面透着一块淡淡的红色,那是血渗出来的颜色。
苏晚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刚才看陈主编还能保持冷静,但这会儿看见陆司晏胳膊上的血,她觉得嗓子像是被谁给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
陆司晏正低头看着胳膊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看见苏晚晚站在那,脸白得跟纸一样,他眼神动了动。
“怎么跑这么急?”
陆司晏的声音挺稳,“我没事。皮外伤。”
苏晚晚没说话。
她也没顾上旁边还有护士和陈主编,径直走过去。
走到病床前,她蹲下身。
视线死死盯着那块渗血的绷带。
她伸出手,想去碰,又怕碰疼了他,手指悬在半空,有点发颤。
“疼吗?”
她问了一句,声音哑得厉害。
陆司晏看着她那样子,眼神软了下来。
“不疼。”
他说着,想伸手去拉她,结果手一动,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一下。
苏晚晚眼尖,一下子就看见了。
“还说没事。”
她咬着牙,轻轻碰了一下他绷带的边缘。
陆司晏没躲,但他嘴角确实轻轻抽动了一下。那是疼的。
“谁干的?”
苏晚晚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陆司晏收回手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腕,“三个人。在停车场等我的。下手挺利索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不过我也没让他们占便宜,有一个让我给砸了鼻子。”
“这算什么没占便宜……”
苏晚晚看着那血迹,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,又像是有块冰在冻。
这时候,陈主编凑了过来。
他一手捂着头,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苏总监,这是刚才我在地上捡的。”
苏晚晚接过来。
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打印纸,上面用黑体字印着一行字,没有标点,看着冷冰冰的:
“管好你的笔。不然下次不只是警告了。”
苏晚晚攥着那张纸条,手指把那纸捏得变了形。
这就是清除者的第一击。
他们没敢直接冲着她来,冲着陆司晏,冲着陈主编。
他们想让她怕。
“这帮畜生。”
苏晚晚低声骂了一句。
她看着陆司晏胳膊上的伤,又看了看陈主编头上的绷带。
这一瞬间,她心里那种“不想惹麻烦”、“不想用笔”的念头,突然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。
她第一次产生了那种强烈的、想要还击的冲动。
她想回去拿笔,想写那帮人个个出门被车撞,想让他们后悔生出来。
但她攥紧了拳头,硬生生压住了这股冲动。
因为那纸条上的字——“管好你的笔”。
他们就是想逼她用笔。
一旦她用了,世界就会再次震荡,甚至可能崩得更快。
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张纸条塞进了口袋里。
她看着陆司晏,看着他为了安慰她而弯起的眼神。
“对不起。”
苏晚晚说了三个字,声音很低。
“把你们给拖累了。”
陆司晏脸上的笑意淡了点。
他伸出手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,一把拉住了苏晚晚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很热,掌心有点粗糙,但这温度顺着苏晚晚的手腕传过来,让她那颗悬着的心稍微落了地。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你要是这么想,那才真是让他们得逞了。”
“是啊,苏总监。”
陈主编在旁边插了句嘴。
他捂着个脑袋,还要往这边凑,“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,那好办。下次出版部选题会,你别卡我那么严。我有几个好选题,你都给我毙了,回头您高抬贵手给过了,我这头就不疼了。”
苏晚晚本来眼眶是红的,听他这么一说,没忍住,“扑哧”一下乐了。
这一乐,眼泪就差点没挂住。
“行,陈主编,您这算盘打得够响的。”
她抹了下眼角,“回头你把选题发我邮箱,只要不是乱七八糟的,我肯定仔细看。”
“那敢情好!”
陈主编一拍大腿,“有您这句话,我这棍子挨得值!”
陆司晏看着她笑了,嘴角的笑意才真切了点。
“行了,别在这杵着了。回去吧。我这还要留院观察一晚,明天就能出院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苏晚晚坐到床边的凳子上,“我不走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那一脸倔强的样,也没再劝。
“行。那就坐着。”
这一晚,医院里挺安静。
只有走廊里的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
……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陆司晏被安顿在病房里睡下了,陈主编那边老婆赶过来陪着,苏晚晚这才放心离开。
一出医院大门,外面的夜风扑面而来。
深秋的风挺凉,吹得人浑身一激灵。
苏晚晚站在台阶上,没急着打车。
她看着路灯下那个被拉得老长的影子。
那是她自己的影子。
这世道变了。
以前她觉得,只要锁住笔,只要好好过日子,就能跟这帮“纠正者”或者“清除者”井水不犯河水。
但现在看来,这不过是个笑话。
他们不会放过她。
也不会放过她身边的人。
陆司晏那只渗血的胳膊,就像是个烙印,烫在她心口上。
苏晚晚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冰凉的纸张,锋利的边角。
“管好你的笔……”
她低声念了一遍这行字,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。
“行。我会管好的。”
她拿出手机,翻出陆司晏的号码,发了一条只有几个字的短信,虽然是发给自己看的:
“我不惹事,但谁也别想再动我的人。”
苏晚晚把手机揣回兜里,紧了紧风衣领子。
她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,直到一辆空驶的出租车停在她面前。
“姑娘,走吗?”
司机按了下喇叭。
苏晚晚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“老宅。”
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冷风。
车开出去没多远,苏晚晚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那亮着灯的大楼。
那里面躺着陆司晏,还有陈主编。
这是最后一次。
她暗暗发誓。
最后一次让他们替自己流血。
如果笔必须被用,那也该是为了保护,而不是为了逃避。
苏晚晚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。
车窗外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向后划去,像是一条流动的河。
但这河底下,暗流已经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