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陆司晏就被苏晚晚从医院给接回来了。
医生本来还想让再观察两天,但陆司晏那脾气上来,加上那点皮外伤确实不算要命,办完手续就回了老宅。
苏晚晚没拦着。
她知道陆司晏不想在医院那个环境里待着,那地方人来人往的,还不安静。再者说,回了老宅,至少在那个熟悉的圈子里,心里能踏实点。
老周早就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妥当了,连那个被苏晚晚改了一半颜色的墙都让人给重新刷了一遍,看着顺眼多了。
陆司晏一回来,就进了书房。
他说还要处理几个邮件,苏晚晚没吭声,就在客厅里给他泡了杯茶。
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杯子,苏晚晚脑子里转的全是昨晚那一幕。
陆司晏胳膊上的血,陈主编头上的纱布。这俩画面像是个循环播放的幻灯片,在她眼前晃来晃去,晃得她心烦意乱。
她在沙发上坐了大概有五分钟。
一动没动。
然后,她猛地站了起来,那动作把刚准备进来擦桌子的老周吓了一跳。
“小姐,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
苏晚晚把手里的茶巾往桌上一扔,“我去趟书房。”
她推开书房的门。
陆司晏正坐在那张大桌子后面,左手搁在桌面上,右手拿着鼠标在点。那姿势看着挺别扭,但他自己倒没怎么在意。
听见开门声,他头也没抬:“怎么了?茶泡好了?”
“把钥匙给我。”
苏晚晚站在门口,语气挺硬。
陆司晏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晚晚。
苏晚晚的脸色不太好看,眼圈底下有点青黑,那是昨晚没睡好留下的。
他没有问一句“你要干什么”,也没有问一句“是不是太冲动了”。
他只是把视线移到了自己左手边的那个抽屉上。
“咔哒。”
抽屉被拉开了。
那个用来装钥匙的信封就躺在一堆杂乱的文件上面。
陆司晏伸手把信封拿起来,也没递过去,而是直接反手扔在了桌子边沿。
“拿去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“用之前想清楚后果。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苏晚晚几步走过去,把那个信封抓在手里。
信封有点轻,里面的钥匙撞击着纸壁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晚把钥匙掏出来,捏在指间。
她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那个保险箱。
蹲下身,把钥匙插进去,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那一瞬间,苏晚晚觉得这声音特别刺耳。
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。
箱门弹开了。
那支黑色的钢笔静静地躺在里面,周围黑洞洞的,只有笔夹上反射着书房台灯的一点冷光。
苏晚晚伸手把笔拿了出来。
触碰到笔身的那一瞬间,那种熟悉的、冰凉的金属质感顺着手指传遍了全身。
那种酥麻感立刻就上来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她打招呼。
苏晚晚没犹豫。
她从旁边的文件筐里抽出一张白纸,平铺在地板上。
她蹲在地上,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,又像是个即将行凶的刺客。
笔尖触纸。
“沙沙沙。”
这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苏晚晚咬着牙,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。
字写得很慢,很用力,仿佛要把这纸给划破。
“所有清除者成员,将无法识别苏晚晚身边人的面孔。他们看到的是一张模糊的脸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。
那个句号被她点得顿了一下。
写完的一瞬间。
苏晚晚觉得手里的笔猛地一震。
紧接着,那阵熟悉的感觉来了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低频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,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启动。
书房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那种震动顺着脚底板传上来,苏晚晚觉得膝盖有些发软。
这次的声音比上次短,大概只有两秒钟。
但苏晚晚能感觉到,这世界的那层“膜”,又破了一点。
就像是个本来就有的裂缝,被人硬生生地撕开了个口子。
那种不真实感再次袭来,苏晚晚晃了晃,扶着保险箱的边缘才没倒下。
她闭上眼,缓了两秒。
等那阵眩晕感过去了,她才睁开眼。
纸上的那行字已经干透了。
那墨迹看着有些发灰,像是烧焦了的痕迹。
苏晚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她在赌。
赌这个“模糊面孔”的设定能不能生效。赌这清除者的人是不是真的会被这世界的规则给糊弄过去。
她知道这代价是什么。
每用一次笔,世界的裂缝就大一点。就像是拿命在换时间。
但如果不换,陆司晏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胳膊受伤,而是脑袋搬家了。
苏晚晚把笔重新放回保险箱里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“咔哒。”
锁上箱门,拔出钥匙。
她站起身,把那张写了字的纸折好,夹进了一本厚厚的账本里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转过身,看向书桌后面的陆司晏。
陆司晏一直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苏晚晚走过去,把钥匙重新扔在桌子上。
“以后这钥匙还是你拿着。”
苏晚晚的声音有点哑,“但我有个要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以后我要是用笔,不管是为了什么,你都别拦着。哪怕这世界真的要塌了,我也得先保住你们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。
他放下了手里的鼠标。
“我拦过你吗?”
他问了一句。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
是啊,从她拿到笔开始,陆司晏从来没拦过。他只是把钥匙收着,只是在她要用的时候递给她。
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危险,也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必要。
“行了。”
陆司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防御指令下了?”
“下了。”
苏晚晚点了点头,“以后那帮清除者,看陈主编、老周,还有你,估计都跟看马赛克似的。希望能管用。”
“管用不管用,试一次就知道了。”
陆司晏放下茶杯,“不过,你得有个心理准备。这世界给你这一笔,肯定是要收点利息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“刚才那动静你也听见了。这裂缝是越来越大。以后要是哪天这房子真的晃塌了,咱们就得换个地方住了。”
“塌了就塌了。”
陆司晏淡淡地说了一句,“反正这老宅也不值几个钱。”
苏晚晚被他逗得嘴角抽了抽。
“合着陆氏集团的大本营就是一堆砖头瓦块?”
“那是。”
陆司晏重新把手放回鼠标上,“你要是觉得可惜,回头让老周把那几盆君子兰搬出去就是了。”
苏晚晚站在桌边,看着陆司晏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稍微往下落了落。
她知道这代价大。
但看着陆司晏那只缠着绷带的手,她觉得这代价再大,也值了。
“行了,你忙吧。”
苏晚晚摆摆手,“我去看看老周把午饭准备好了没。今儿中午我想吃红烧肉。”
“多放糖。”
陆司晏补了一句。
“知道了,齁死你。”
苏晚晚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保险箱。
黑色的箱门紧紧闭着,像是一张闭上的嘴,守着里面那个能翻天覆地的秘密。
她知道,这防御体系不是万能的。
清除者既然敢动手,就不会这么容易罢休。
这不过是个开始。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头呢。
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阳光正好,照在走廊的木地板上,泛着暖洋洋的光。
不管怎么说,这日子还得过。
而且得过好了,给那帮想看笑话的人看。
“老周!肉切大块点!”
苏晚晚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。
“好嘞!这就切!”
厨房里传来老周中气十足的回应声。
老宅里又恢复了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嘈杂。
这才是真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