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瑟瑟,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,无力地拍打在靖王府那扇斑驳陆离的朱漆大门上。昔日车水马龙、权贵云集的王府,如今门可罗雀,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,透着一股子萧瑟的败落之气。
王府深处,书房内一片狼藉。
“哐当——”
一只名贵的汝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,四分五裂,茶水溅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。
萧景渊身着一件早已洗得有些褪色的亲王蟒袍,头发散乱,双眼赤红如血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先帝御笔亲赐的“匡扶社稷”匾额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。
“朕……本王……本王竟被那个贱人和萧玦逼到了这般境地!”
从西北平叛失利,到勾结叛军的罪证被“意外”揭发,短短数月,他如同云端跌落泥沼。皇帝一怒之下,剥夺了他大部分的封号,收回了他的兵权,连府中的用度都被户部卡得死死的。曾经不可一世的靖王,如今成了京城里的笑柄,一个有名无实的闲散王爷。
“殿下……息怒。”
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。书房的阴影里,走出一个身材魁梧却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。他单膝跪地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那是久经沙场才有的沉稳。
赵将军,萧景渊曾经最得力的部下,如今也成了无兵可带的闲散之人。
“赵刚……”萧景渊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,随即被更浓烈的怨毒取代,“你也觉得本王输了吗?你也觉得本王完了吗?”
赵刚抬起头,目光如炬,虽然身着布衣,但那一身杀气并未消减分毫:“末将虽被剥夺兵权,但在军中威望尚存。只要殿下一声令下,末将麾下尚有一百名誓死追随的亲信。他们都是跟着殿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只求随殿下一雪前耻!”
萧景渊浑身一震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他猛地冲上前,一把扶起赵刚,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肩膀,力道大得指节泛白:“好!好兄弟!本王就知道,本王还没输光!只要手里有人,本王就能翻盘!”
“殿下,仅凭我们这些人,想要硬拼恐怕难如登天。”赵刚迟疑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,“京城防务如今被萧玦把守得铁桶一般,正面强攻无异于自寻死路。我们需要……别的路子。”
萧景渊松开手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眼中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。忽然,他停下脚步,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:“别的路子……本王自然有。富贵险中求,既然正路走不通,那本王就走鬼路!”
他拍了拍手,书房侧面的暗门缓缓打开。
一个身穿夜行衣、面容苍白枯瘦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的双手修长却异常苍白,指尖隐隐泛着青黑,仿佛练过什么剧毒的功夫。
鬼手,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“幽冥殿”的首领,只要给钱,没有他不敢杀的人。
“靖王殿下。”鬼手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,“时间宝贵,我的规矩您懂。”
萧景渊冷笑一声,指着案几旁一口沉重的红漆箱子。随着箱盖被推开,里面满满当当的金条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。
“这里是黄金一千两,事成之后,还有重谢。”萧景渊目光阴冷地说道,“三日后,镇国公府举办家宴,庆贺老夫人的寿辰。我要你带领你的手下,配合赵将军,突袭镇国公府。”
鬼手的目光在黄金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抬眼看向萧景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镇国公府如今有凌王的人暗中守护,不好下手。”
“萧玦那晚会被我引到城西去处理一件‘紧急军务’,府中防守空虚。”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我要你做的是,趁乱攻入府内,劫持沈黎和那个老太婆!我要用她们的血,来祭奠本王失去的一切!”
鬼手伸出手,轻轻掂量了一块金条,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寒芒:“只要钱给够,我的暗器,从不出错。三日后,镇国公府,必成死地。”
就在几人密谋之际,书房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。
萧景渊脸色一变,赵刚手按刀柄,正要喝问,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如鬼魅般翻了进来。
来人一身太监服饰,满身尘土,神色慌张,正是皇后宫中的大太监,秦忠。
“怎么是你?”萧景渊皱起眉头,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秦公公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狼狈,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秦忠顾不得行礼,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呈上:“殿下……皇后娘娘密信。”
萧景渊一把夺过信,展开快速扫视。信上只有寥寥数语,却字字诛心:“局势已变,风声甚紧。若事不可为,万勿轻举妄动。若有差池,宫中绝不认账,望殿下好自为之,切勿牵连于本宫。”
“啪!”
萧景渊将信纸狠狠攥在手中,揉成了一团废纸。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,死死盯着秦忠:“好一个‘绝不认账’!好一个‘切勿牵连’!当初利用本王对付沈家的时候,她可是满口‘互利共赢’!如今本王失势了,她就想过河拆桥?想把本王当成弃子?”
秦忠吓得浑身发抖,扑通一声跪下:“殿下息怒!娘娘也是害怕……毕竟凌王那边已经抓住了什么把柄,娘娘也是为了自保啊……”
“自保?谁不想自保!”萧景渊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,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听得人毛骨悚然,“事到如今,还想置身事外?我告诉秦忠,你回去告诉那个毒妇,若本王身败名裂,谁也别想好过!我若死,也要拉着她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!”
秦忠被那疯狂的眼神吓破了胆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。
看着秦忠消失的背影,萧景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。
“赵刚,传令下去。”萧景渊的声音低沉而阴森,“从现在起,封锁靖王府。所有人只许进,不许出!把府里所有还活着的亲信都给我叫来,我们要做最后一搏!”
“是!”赵刚抱拳,眼中杀气腾腾。
萧景渊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手指死死扣住窗棂,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。
“沈黎……萧玦……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三日后,就是你们的死期。我要让这场家宴,变成你们的丧宴!”
风更大了,吹得靖王府内的枯树疯狂摇曳,仿佛无数冤魂在夜色中张牙舞爪,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