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除者解散后的第三天。
苏晚晚一大早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屋里暗沉沉的,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。
她手里攥着那支黑色的钢笔,闭着眼,屏住呼吸。
这已经成了她每天的早课。
就像大夫查房一样,她得每天给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号一次脉。
感知顺着笔尖往下钻,穿透地板,穿透地基,一直扎进这世界的最深处。
以前每次这么一“看”,都能看见那道裂缝像个贪婪的怪兽,在那疯狂地啃噬着边界。
但今天,有点不一样。
苏晚晚皱了皱眉。
她没急着睁眼,而是把感知放得更细了点,像拿放大镜在那裂缝边缘一点一点地扫。
过了足足五分钟。
苏晚晚才猛地睁开眼,把笔往桌上一扔。
“呼……”
她长出了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额头上有点细汗。
“咋样?”
门被推开了,陆司晏端着杯牛奶走进来。
他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,换成那种透气的肌肉贴,看着利索多了。见苏晚晚那副样子,他眉头挑了一下:“看着不赖啊,脸色没前两天那么惨白。”
“是不赖。”
苏晚晚接过牛奶,也没喝,就那么捧在手里,“那裂缝,不长了。”
陆司晏走到桌边,拉开把椅子坐下:“不长了?是停了,还是缩了?”
“一开始我也没敢信。”
苏晚晚把那个黑皮笔记本翻开,指着上面的一排数据,“你看,这是前天的记录,裂缝宽度是3.5毫米。昨天我测也是3.5毫米。刚才我又测了三遍,还是3.5毫米。”
她拿起笔,在那一栏数据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圈。
“不但没扩大,边缘那块还有点‘结痂’的意思。虽然缩得不多,但确实是在往回缩。”
陆司晏看着那个数字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这就有意思了。”
他身子往前倾了点,“你这几天用过笔吗?”
“没。那把钥匙在你那锁着呢,我也没动过。”
苏晚晚摇摇头,“我本来以为,只要不用笔,这裂缝就算不扩大,也会维持现状。毕竟这世界本身就老了,底子虚。”
“那变量在哪?”
陆司晏问,“这世上没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无缘无故的恨,更没无缘无故的裂缝。”
“变量就是……”
苏晚晚指了指窗外,“外头太平了。”
陆司晏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清除者?”
“对。”
苏晚晚放下牛奶杯,站起身走到窗边,“你想想,这几天发生了什么。老墨解散了组织,那帮激进派散了。觉醒者社区里头,那种紧绷着弦、生怕哪天出门就被干掉的氛围,没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陆司晏。
“之前那裂缝扩大得快,除了我用笔改设定消耗能量,还有一个原因。就是那些觉醒者在恐慌,在愤怒,在绝望。”
苏晚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觉醒者本来就是这书里的‘Bug’。当一个Bug意识到自己是个Bug,并且处于极度不稳定的情绪里时,这系统……这世界就会报错。”
“报错多了,裂缝就炸了。”
陆司晏听得明白,点了点头。
“也就是说,咱们这‘群众路线’,不光能拉拢人心,还能补天?”
“这可是大发现。”
苏晚晚眼睛亮了亮,“我之前一直以为,只有那支笔能救世。现在看来,笔只是个手术刀,割肿瘤用的。真要养身子,还得靠气血通畅。”
她重新坐回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“情绪影响裂缝”这几个字下面,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。
“那咱们的期限呢?”
陆司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“之前算的是60天。现在这账怎么算?”
苏晚晚拿起笔,在纸上列了个公式。
“如果按照之前的扩散速度,也就是那种‘每日恶化’的状态,60天必死无疑。但现在……”
她快速地算了几笔。
“按照现在的‘结痂’速度,虽然慢,但胜在稳。如果把那60天折算一下,再加上咱们现在这种‘安抚人心’的疗法……”
苏晚晚抬起头,眼里有了点笑意。
“这账能平了。至少能拖个三四个月。要是咱们方法对路,把那帮觉醒者安抚得更好点,这时间还能再长。”
“三四个月。”
陆司晏长舒了一口气,“这就宽裕多了。起码不用天天想着立遗嘱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苏晚晚合上本子,“这算是咱们意外之喜。原来这世界也是有脾气的,你哄着它,它就不折腾你。”
她看着那个保险箱。
那把钥匙就在陆司晏兜里。
这支笔,能杀人,能改命,能加速崩塌。
但原来,还有一种力量比笔更管用。
就是人心。
“看来支援小组这摊子事,还得搞大点。”
苏晚晚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光是个保安队不够。咱们得搞个真正的‘心理疏导中心’。把那帮觉醒者心里的疙瘩都给解开。”
“只要他们不当这世界是牢笼,这裂缝就补上了一半。”
陆司晏站起身,把牛奶杯子递给她:“行啊,陆氏集团正好有个部门闲着,原来搞员工关怀的,回头让他们把这块接过去。”
“别,还是我自己来。”
苏晚晚摆摆手,“这事儿外人干不了。得是咱们这种‘明白人’带着干。哪怕就是聊聊天,喝喝茶,也比让他们瞎琢磨强。”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“今儿个下午,支援小组有个例会。我得去一趟。”
苏晚晚把笔记本揣进兜里,“顺便把这好消息给陈主编透个底。那老头子头上的伤刚好,正愁没地儿发挥呢。”
“去吧。”
陆司晏笑了笑,“记得把牛奶喝了。别空着肚子跑。”
苏晚晚端起杯子,一口气把奶干了。
“走了。”
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停下脚。
“哎,陆司晏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你说,这世界要是真修好了,我是不是就不用当这个‘救世主’了?”
陆司晏看着她,眼底有了点暖意。
“那哪行。救世主这名头太响,咱不稀罕。你就当个苏总监,每天审审稿,骂骂人,挺好。”
苏晚晚乐了。
“这提议不错。我就喜欢骂人。”
她挥挥手,推门出去了。
楼道里的阳光正好,洒在地板上,明晃晃的。
苏晚晚下楼的时候,脚步轻快了不少。
之前的压抑感,像是被这阳光给晒化了。
原来,这世道也不是没救。
只要有人在修补,哪怕是人心这种看不见的裂缝,也能长好。
她坐上车,把那个黑皮笔记本拿出来。
在倒计时那一栏,她拿笔把“60天”划掉,在后面写上了一个新的日期。
那是一个更远的日子。
足够她把这群人,把这个世界,带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。
车子发动,驶出了老宅的大门。
苏晚晚看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。
路边的树叶子绿得发亮,连那个平日里看着不顺眼的交通信号灯,今儿个看着都挺顺眼。
这世界,还是有救的。
苏晚晚把本子合上,塞进包里。
“老周,去公司。”
“好嘞!”
车窗降下来,风吹进来,带着点好闻的土腥味。
那是活着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