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觉得自己刚闭上眼,可再一睁眼,周围全变了。
没有席梦思床垫的软乎劲儿,也没有老宅里那股子淡淡的香薰味。
四周白茫茫一片,亮得刺眼。
没墙,没地板,没天花板。这地方就像是被谁把世界剩下的部分全给抹了,只剩下这点白得发虚的空旷。
苏晚晚叹了口气,心里头居然还挺淡定。
这地方她熟。
这就是那个她第一次拿到笔、第一次被灌输设定的“空白空间”。
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。脚下没有实感,像是踩在空气上,但又不往下掉。
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,孤零零地摆着一张课桌。
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,还有一台看着挺古董的台式电脑。
那台灯没插线,灯泡却亮着,散发着暖黄的光,把周围那点惨白给晕开了一圈。
苏晚晚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。
椅子没响,桌子没动。这整个空间安静得像是被抽真空了,连她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。
“又来这儿干嘛?”
苏晚晚自言自语了一句,视线落在那台电脑上。
显示器是黑的,跟个大黑板砖头似的。
她伸出手,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哒、哒。”
就在第二下敲完的时候,那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。
那种老式显像管显示器特有的“滋滋”电流声响了一下。
屏幕亮了。
背景是纯黑的,没有图标,没有任务栏,只有一个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。
苏晚晚屏住呼吸,盯着那个光标。
突然,一行字跳了出来。
速度很快,就像是键盘后面坐着个人,正运指如飞地敲击。
“好久不见,苏晚晚。”
苏晚晚瞳孔一缩。
以前也见过字。日记本里,加密文件里,那些早就在那儿的字。她看过,背过,分析过。
但这回不一样。
这字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。
“哒、哒、哒、哒。”
每一个字出现,都伴随着一声轻快的键盘敲击声。
这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格外清晰。
“你是谁?”
苏晚晚下意识地问了一句,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两下,新的字行冒了出来。
“我是苏雨。”
苏晚晚的手抓紧了桌沿。虽然早就猜到了,但亲眼看见这个名字被敲打出来,那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。
“苏雨……那个穿书者?那个原作者?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,“你不是消失了吗?我找你的笔记找了那么久,你这时候冒出来干嘛?”
键盘声没停。
“我没消失。只是被困住了。现在的我,只是一段残留的数据,或者说,一段执念。”
“执念还能打字?”
苏晚晚冷笑了一声,“少给我整这些玄乎的。你到底想干嘛?”
屏幕上的字停了一瞬,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措辞。
很快,新的字行显现出来,速度比刚才慢了点,显得严肃。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维持这个连接,消耗的是我最后一点能量。我不跟你废话。”
“听好了,苏晚晚。你现在手里那支笔,是个半成品。”
苏晚晚眉头一皱:“半成品?”
“对。那支笔原本的功能,是‘改写’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这世界的管理员权限钥匙。但现在,它被锁了一半。你只能改小细节,改不了大规则,而且每次使用都有巨大的副作用——加速崩塌。”
苏晚晚点了点头:“这我知道。不用你说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是,这把锁是我加上去的。”
苏晚晚愣住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往后一滑,在这无重力的空间里飘出去两米远。
“你加的?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“你脑子有坑吧?把锁加上,让我用得这么费劲,差点把命搭进去!”
键盘声变得急促起来,像是在解释。
“不锁住,你会死得更快。那支笔真正的力量,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精神崩溃。你的身体,你的灵魂,根本承载不了那支笔完全释放的力量。锁住它,是为了让你能活下来,慢慢适应。”
苏晚晚重新走回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死死盯着那几行字。
“那你现在说这些干嘛?要给我解锁?”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苏雨敲出的字带着一股子无奈的味道,“但我必须告诉你接下来的路怎么走。清除者解散了,你干得不错。这给了我一点喘息的机会。”
“接下来的路?”
苏晚晚追问,“什么路?六十天的倒计时虽然延后了,但这裂缝还在。你肯定有后手吧?”
屏幕闪烁了一下,光标在那个位置停住了。
过了好几秒,才跳出新的字行。
“我没有后手。后手是你。”
苏晚晚觉得脑子有点懵。
“我是后手?这话怎么说?”
“我的时间到了。连接要断了。”
苏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打字的速度突然变得飞快,像是在抢时间。
“记住一件事:这世界的裂缝,根源不在笔,在于‘设定’。如果想彻底修复,你必须找到那个‘原始设定点’。就在陆司晏第一次觉醒的地方。”
“去找那个地方。那里有你要的答案。”
“还有,小心智者。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他不是修正者,他是——”
字打到这儿,突然停了。
屏幕剧烈地闪烁了两下,像是谁拔掉了电源。
苏晚晚心里一紧:“他是谁?苏雨!把话说完!智者是什么?”
她伸手去拍屏幕。
“啪!”
手掌拍在冰凉的显示屏上,那触感真实得吓人。
但屏幕上的字已经乱了。
最后一行字变得扭曲、模糊,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。
“他是……看……守……者……”
四个字断断续续地蹦出来。
然后,“滋——”
一声长鸣。
屏幕彻底黑了。
连同那盏暖黄色的台灯,也同时熄灭。
整个空白空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。
苏晚晚站在黑暗里,手还按在那个冰冷的电脑屏幕上。
心跳声这会儿才猛地撞进了耳朵里,咚咚直响。
“看守者……”
苏晚晚咀嚼着这个词。
那个一直坐在幕后、看起来老态龙钟、只知道守成的智者,居然是看守者?
看守什么?看守这支笔?还是看守这群觉醒者?
还是……看守她?
苏晚晚收回手,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。
黑暗没有持续太久。
那种强烈的坠落感突然袭来。
“呼——”
苏晚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满身的汗,把睡衣都浸透了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被子上。老宅里的鸟叫声,还有楼下厨房里老周切菜的动静,这会儿都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。
是梦。
但那个触感,那个冰冷的屏幕,还有苏雨那急促的键盘声,都真实得不像话。
苏晚晚大口喘着气,伸手摸向床头柜。
摸到了那个黑皮笔记本。
她翻开,借着那点光,在最新的一页上,用发抖的手写下了一行字:
“原始设定点。陆司晏第一次觉醒的地方。”
写完,她把本子合上,平复了一下呼吸。
楼下传来了脚步声,然后是敲门声。
“晚晚?醒了吗?早饭好了。”
是陆司晏的声音。
苏晚晚调整了一下情绪,把那个本子塞进枕头底下。
“醒了。这就下来。”
她应了一声,掀开被子下床。
脚踩在地板上,那种踏实的感觉让她稍微安心了点。
不管苏雨说的是真是假,这世界的谜团,总算是撕开了一个角。
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苏晚晚眯着眼,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色。
“原始设定点……”
她低声喃喃了一句。
看来,得找个时间,跟陆司晏好好聊聊他的过去了。
苏晚晚转身,拿起衣架上的外套,大步走出了房间。
这日子,又要有新花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