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,还没来得及拧动,脑子里突然“嗡”的一声。
那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到了顶点猛地往下一扎,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移了位。
她眼前一黑,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毯上。
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秒。
下一瞬,苏晚晚再睁眼,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卧室门口。
那股子熟悉的、惨白的、虚无的劲儿又回来了。
她正坐在那张旧椅子上,面前还是那台破电脑。
键盘声还在响。
“哒、哒、哒、哒。”
节奏挺快,像是有谁在后面拿枪指着打字的人。
苏晚晚气得差点乐了。
“你有病吧?”
她双手撑着桌面,盯着那屏幕,“刚才不是醒了吗?还能二度回笼的?你这是强买强卖啊。”
屏幕上的光标闪了两下,新的一行字跳了出来。
“刚才那是掉线。能量不稳,别废话。”
“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烧我的‘存在’。你必须听清楚。”
苏晚晚见它说得严重,把心里的吐槽先咽了回去,坐直了身子。
“行,你说。刚才你也提到了,笔是半成品,那我怎么把它补全?还有那个‘原始设定点’到底是个什么鬼?”
键盘声变得急促了些。
“你手里有三片内容。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你说的是之前找到的那几张碎纸片?还有加密文档里那几段乱码?”
那是她很久之前就凑齐的东西,一直放在那个黑皮笔记本的夹层里,因为看不懂,就被她当废纸塞着。
“对。那就是钥匙。”
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蹦出来。
“把它们拼接在一起。按照日期的先后顺序。你会看到一份完整的文件——《世界交换协议》。”
苏晚晚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协议?跟谁签的?”
“跟这个世界。或者说,跟这个世界的‘源代码’。”
苏雨打字的手速一点没慢。
“拼接完成后,你需要去一个地方。就是我刚才说的——原始设定点。也就是陆司晏第一次觉醒的地方。”
苏晚晚心里一动。
“去那干嘛?”
“那里有一扇‘门’。”
苏雨没给她思考的时间,直接给出了操作步骤。
“站在门前。拿出笔。把那份协议铺开。然后,签名。”
“签了名,门就会打开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行字,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
“签完名呢?门开了,我要干嘛?进去?”
“进去之后,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屏幕上的字停了一瞬,似乎在给苏晚晚消化的时间。
“回去。或者留下。”
“回去?回哪?”
苏晚晚追问,“回原来的世界?那个我看了半辈子稿子、连个外卖都送不到楼下的世界?”
“对。回去,你就变回那个普通的编辑。没有笔,没有裂缝,没有陆司晏。你会坐在你的格子间里,继续审你的稿子。这书里发生的一切,都会变成你电脑里的一段文字,跟你再无关系。”
苏晚晚抿了抿嘴。
这条件听着……居然挺诱人。
要是换成刚穿越来那会儿,她估计能乐得屁颠屁颠地签了走人。
但现在的她,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陆司晏那缠着绷带的手臂,陈主编头上的纱布,还有老墨那张崩溃的脸。
“那留下呢?”
苏晚晚问,“留下会怎么样?”
“留下,你就是‘管理者’。”
苏雨敲出了这个词。
“那支笔会彻底属于你。你可以修改规则,你可以填上裂缝,你可以让这世界按你的想法转。陆司晏还在,老周还在,你在这儿拥有的一切都在。”
苏晚晚听完,没马上接话。
这买卖听着不赖啊。
一个是回去当普通人,一个是留下当神仙。
“听着像是天上掉馅饼。”
苏晚晚冷哼一声,“代价是什么?别跟我说不要钱,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,更没有免费的穿越。”
屏幕上的光标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
键盘声突然停了。
过了大概有三秒钟。
“哒。”
一个字跳了出来。
“选择。”
随后是一行更长的字。
“选择本身不可逆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行字,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一旦你签下名字,门打开。你就必须选。要么走,要么留。”
“你不能反悔。不能后悔。不能说‘我试两天不行再换’。”
“一旦选定,因果锁死。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,要么彻底抹除,要么彻底固化。”
苏雨的话说得很绝。
“如果你选择回去,这书里的人——陆司晏,陈主编,老墨——他们会失去关于你的所有记忆。你会变成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。你救过的人,你改变的事,都会重置回原点。”
“如果你选择留下,你就永远再也回不去了。哪怕这世界下一秒就崩了,你也得死在这儿,跟这堆废纸埋在一起。”
苏晚晚沉默了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冷酷的条款。
这哪是选择题,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。
一边是遗忘,一边是殉葬。
“这就是你要教我的最后一课?”
苏晚晚声音有点哑,“怎么把自己逼上绝路?”
“这是唯一的路。”
苏雨打字的速度越来越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很吃力。
“不签名,裂缝迟早会扩。签名,至少你还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“哪怕是绝路,也比死路强。”
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抖动了。
就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,画面开始扭曲、变形。
苏雨的能量快耗尽了。
苏晚晚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她猛地往前凑了凑,大声问:“那个智者呢?你刚才说他是什么看守者?他到底是哪头的?”
屏幕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。
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蹦了出来。
“智者……他是……监狱长……”
“他在看守……那扇门……”
“小心他……别让……他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还没打完,屏幕猛地一闪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电流声刺破了空间。
紧接着,那盏台灯灭了。电脑屏幕也黑了。
苏晚晚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碎。
那股强烈的坠落感再次袭来。
“呼!”
苏晚晚猛地睁开眼。
这次是真的醒了。
她还在地毯上,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。
额头上一层的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楼下的老周还在哼着京剧,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。
苏晚晚大口喘着气,从地上爬起来。
她没顾上拍身上的灰,直接冲到床边,一把拽过枕头底下的那个黑皮笔记本。
翻开夹层。
那三张皱皱巴巴的碎纸片还在。
那是之前她在旧仓库翻出来的,一直没看懂,觉得像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明书。
苏晚晚把那三张纸片拿出来,铺在膝盖上。
第一张,上面写着“协议甲方”。
第二张,写着“生效日期”。
第三张,是一串看不懂的坐标。
苏晚晚的手有点抖。
她把它们按顺序排好。
如果苏雨没骗人,这就是那份《世界交换协议》。
也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或者死路。
苏晚晚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半晌,最后把目光移向了窗外。
阳光依旧灿烂。
但这灿烂下面,藏着一扇门。
和一个要让她把一切都押上去的选择。
“签名……”
苏晚晚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她把那三张纸片重新夹回本子,合上。
然后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服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既然只剩这一条道,那就走呗。
不管那门后头是天堂还是地狱,总得有人去把它踹开。
苏晚晚下楼的时候,脚步很稳。
她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的陆司晏。
“陆司晏。”
陆司晏抬起头:“醒了?吃饭没?”
“没。不想吃。”
苏晚晚走到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。
“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第一次觉醒是在哪?”
陆司晏愣了一下,放下了报纸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我有用。”
苏晚晚盯着他的眼睛,“告诉我,在哪?”
陆司晏看着她那双还有些发红的眼睛,沉默了两秒。
“老宅。”
他说,“就是这里。我就在这客厅的沙发上,第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。”
苏晚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原来,门就在脚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。
那下面,藏着这世界最大的秘密。
“行。”
苏晚晚点点头,站起身,“那你把饭端上来吧。我饿了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背影,喊了一句:“不吃红烧肉了?”
“不吃。换个硬菜。”
苏晚晚头也没回,“这顿饭,得吃好点。毕竟……以后未必还有这胃口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