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那顿排骨汤喝得有点腻。
苏晚晚擦了擦嘴，没像往常那样去客厅溜达两圈消食，而是直接上了楼。
陆司晏正在厨房里帮老周洗碗，听见脚步声，也没多问。
这阵子苏晚晚忙前忙后，又是谈判又是修补裂缝的，人都瘦了一圈，有点情绪或者怪癖也正常。
书房的门关着。
苏晚晚走到书桌前，目光落在那个角落里的保险箱上。
之前那个梦做得太真了。
虽然醒了，但她总觉得手里空落落的，像是少了点什么。苏雨那光标灭了，人也没了，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翻篇。
苏晚晚从兜里掏出钥匙。
“咔哒。”
保险箱的门弹开了。
那支黑色的钢笔静静地躺在丝绒软垫上。
苏晚晚伸出手，指尖刚碰到笔杆，她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嗯？”
她愣住了。
以前这支笔是冰凉的，那种金属特有的冷硬，摸着跟拿根铁棍没区别。
但这会儿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温的。
不烫，就是温吞吞的，像是刚被人握在手心里暖过一样。
苏晚晚皱了皱眉。
屋里空调没开这么高，这保险箱更是阴凉得很，这笔怎么可能自己发热？
她没多想，伸手把笔拿了起来。
就在笔身离开软垫的一瞬间，一股子暖流顺着掌心，“嗖”地一下钻进了胳膊里。
苏晚晚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个闷钟。
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。
这一次，没有那片白茫茫的空白空间，也没有那个闪着光的电脑屏幕。
眼前只有一片黑。
但这黑里头，慢慢浮出来一行字。那字不是打出来的，是用那种很熟悉的笔迹写上去的，带着点连笔，看着潇洒又有点急促。
字就悬在半空中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她脑海里亮起来。
“拿到这支笔的人，你好。”
苏晚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是苏雨的声音，也是苏雨的字。
“如果你是我的侄女晚晚——对不起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行字，嘴角撇了一下。
对不起？
这阿姨当得倒是挺溜，临走了才想起来道歉。
“这支笔里，是我剩下所有的‘创作力’。”
看到这儿，苏晚晚神情严肃了些。
创作力？
她知道这词。在网文圈子里，这就是命根子。没灵感、没创作力，作者就废了。
“你之前拿到的笔，是半锁着的。它能改小东西——天色、墙色这种——但每次都要拿世界的稳定性换。那是应急模式，不是真正的创作。现在我把应急锁解了，把真正的创作力给你。那是我设的防，怕你控制不住。”
“但现在，我把锁打开了。我把这点家底全留给你了。”
那行字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犹豫，又像是在苦笑。
“用它，写完你想要的世界吧。别管是填上裂缝，还是改写结局，这笔债，我拿这笔来还。”
苏晚晚握着笔的手紧了紧。
笔杆上的温度越来越高，像是有血流在里面流动。
“记住一点。”
最后的几行字变得有些潦草，像是写字的人体力不支，快要撑不住了。
“当你用这支笔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——笔会消失。”
“我的意识，也会随之彻底消散。不会再来找你，也不会再有任何残留。”
“那不是死亡——是完成。”
“晚晚，这世界交给你了。别让我后悔写了它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。
那行字在脑海里停留了两秒，然后像是被水冲淡的墨迹，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最后，彻底没了。
苏晚晚猛地睁开眼。
书房里还是那个书房。
但这会儿，她手里的笔感觉不一样了。
以前这东西沉甸甸的，拿着像拿块砖头。现在虽然重量没变，但她能感觉到笔身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
就像是你拿着一把空枪，以前只能当烧火棍使，现在里面突然压满了子弹。
苏晚晚把笔举起来，凑到眼前看了看。
还是那副黑漆漆的模样，没长花也没长叶。
但她知道，苏雨没骗人。
那个锁着笔的“锁”，开了。
这就是苏雨的遗书。
没有眼泪，没有煽情，就留了一堆“弹药”，然后跟她说：打完这仗，我就撤了。
苏晚晚在书桌前坐了下来。
她没急着把笔放回去，也没急着去试这“满级”的笔到底有多大的威力。
她只是拿着笔，在那转了两圈。
笔尖划过空气，发出细微的破空声。
“创作力……”
苏晚晚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原来这作者也不是神仙。神仙也得用爱发电，用命填坑。
苏雨用了一辈子的心血，最后全浓缩在这根铁管子里了。
为了什么？
为了不让这世界崩？
还是为了弥补那个把侄女拉进来的过错？
苏晚晚不知道，她也不想去揣测那个女人的心思。
她只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这支笔是真的属于她了。
代价是，只要她开火，那个女人就会彻底消失。
这买卖，听着挺残酷，但又是唯一的路。
苏晚晚把笔尖对准了桌面。
她没沾墨，也没拿纸。
她在空气中，轻轻地划了一道。
没有任何阻力。
就像是切豆腐一样顺滑。
那一刻，她能感觉到那股子“创作力”顺着笔尖涌出来，虽然没有写具体的字，但这空气里的震动都变了。
这力量，比之前强了不止十倍。
如果之前用这支笔是拆东墙补西墙，那现在，她手里就有了真正的泥瓦刀。
只要她会用，这墙，就能砌起来。
苏晚晚清了清嗓子。
屋里挺静的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两声虫鸣。
她看着手里的笔，眼神慢慢变得坚定。
“你放心走。”
苏晚晚对着空气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硬气。
“这烂摊子我接了。”
她把笔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我会替你完成。”
“但这世界写成什么样，那得看我的心情，不是你的剧本。”
说完，苏晚晚把笔重新放回了保险箱。
“咔哒。”
锁上箱门。
她把钥匙揣进兜里，站起身。
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把袖子撸起来干活的劲头。
苏晚晚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。
月亮挂在天上，挺圆。
底下的院子一片寂静。
她看着那棵老槐树的影子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
既然有了满级的武器，那剩下的就是找那个“门”了。
陆司晏说就在这宅子里。
这宅子这么大，找个门还不容易。
苏晚晚转身，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。
刚到楼梯口，就看见陆司晏正站在楼下，手里端着杯茶。
“忙完了？”
陆司晏抬头看着她，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，“脸色不错。看来那笔没欺负你。”
“它不敢。”
苏晚晚下了楼，走到他跟前，伸手拿过那杯茶，在他杯沿上抿了一口。
“陆司晏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儿个别去公司了。”
苏晚晚把茶杯放回他手里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咱们得在家里翻箱倒柜。找扇门。”
陆司晏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他说，“家里柜子多，只要你不嫌累，咱们就把地板撬了都行。”
“那就撬。”
苏晚晚转身往客厅走，“反正这房子也旧了，大不了装修。”
她走到沙发旁，一屁股坐下。
“老周！”
她冲厨房喊了一声。
“来了！小姐您吩咐！”
老周擦着手跑出来。
“明儿个把工具箱找出来。螺丝刀、撬棍，都备着。”
苏晚晚盘着腿，在那摸着下巴，“咱们要干点力气活。”
老周看了一眼陆司晏，陆司晏耸了耸肩。
“听大小姐的。咱们找东西。”
苏晚晚看着这老宅。
这地方住了这么久，没想到最大的秘密就藏在眼皮子底下。
她摸了摸兜里的钥匙。
那笔里的温度还没散。
苏雨走了，但她留下的火种，这就要点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