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刚碰到协议纸面,苏晚晚停了。
不对。
她盯着那行"待定"看了两秒,又抬头看了看陆司晏那根线延伸的方向。线从左侧过来,经过中心区域,一直往右延伸。右侧远处她还没走过。
"先不写。"她把协议收了。
陆司晏看着她。"怎么了?"
"你的线末端写着'待定',但线本身没有断。它一直往那边延伸。"苏晚晚指了指右侧远处,"我想看看它通到哪。"
"现在去?"
"趁着线还在亮。"
苏晚晚顺着陆司晏那根线的走向往前走。脚下的"地面"弹软的,每一步都微微凹一下又弹回来。线在身侧延伸,粗、亮、稳,像一条主干道。
走了大概三四十步——在这个空间里没法准确估算距离,她只能靠步数——线开始往下弯了。
不是断掉,是弧度变了。原本笔直的线开始出现弧度,像一根绷直的绳子松了一截,往下垂。
苏晚晚跟着线的弧度走。越往前走,周围的其他线越少。刚才中心区域线密得像丛林,现在稀疏了,间隔越来越大。
光线也暗了。周围的线少了,发光的源头就少了,空间从亮变灰。
陆司晏走在我旁边,脚步声在这个区域变得更清晰了——不像中心区域那样被密集的振动频率盖住。
"前面有东西。"陆司晏说。
苏晚晚也看到了。
前方的空间不是空的。有一道东西横在那里——从左上方斜着切下来,一直延伸到右下方。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。
走近了才看清楚。
那是一道裂口。
不是线断了形成的缝隙,是空间本身裂开了。像一块玻璃被从中间敲了一锤,裂纹从撞击点往四面八方扩散。但这个裂口比裂纹大得多——宽度大概三四米,长度无法估算,因为它延伸到了视线够不到的地方。
裂口的边缘在发光。
很微弱的蓝光,和之前在地下室墙上看到的那道裂缝一个颜色。光在边缘缓慢地流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把裂口的两边往中间拉。
"在自愈。"苏晚晚蹲下来看裂口的边缘。
"什么?"
"裂缝的边缘在试图合拢。你看——"她指了指裂口左侧的一小段,"这个位置的边缘比右侧的窄。说明它在慢慢收缩。"
陆司晏蹲下来看了看。"多快?"
"很慢。"苏晚晚站起来,沿着裂口边缘走了几步,"比我上次在地面检查裂缝的时候,又宽了。自愈的速度跟不上扩张的速度。"
"还剩多久?"
"不好说。在这里看时间的感觉和外面不一样。"苏晚晚看了看裂口的深度——黑,什么都看不到。不是暗,是那种光进去就不回来的黑。
她掏出协议,翻到中间部分,找到之前没仔细看的一段——"世界裂缝源于原始设定的结构性缺陷。穿书者的介入会加剧裂缝扩张。改写核心参数可修复结构性缺陷。"
"结构性缺陷。"她念了一遍。
"什么意思?"
"这个世界在被写出来的时候就带毛病。不是某个剧情的问题,是地基的问题。穿书者进来之后,等于在地基上又加了重量,裂缝就扩得更快了。"
"那改核心参数——"
"等于重修地基。"苏晚晚合上协议,"但改参数之前,得先把裂缝补上。不然旧的框架拆了,裂缝还在,整个世界直接塌。"
陆司晏站起来。"怎么补?"
苏晚晚把协议收好,拿起了钢笔。
笔在底层空间里的光比外面亮很多。在外面的时候只有笔尖发光,在这儿的整支笔都在亮,从笔尖到笔身到笔尾,透出一层完整的白光。
"试试。"她说。
她把笔尖对准了裂口的边缘。
笔尖上的光和裂口边缘的蓝光在接触的一瞬间产生了反应——不是排斥,是融合。蓝光被白光包裹住,两种颜色搅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偏暖的浅金色。
裂口的边缘动了。
不是缓慢的自愈——是主动合拢。两边往中间靠,速度比自愈快了至少十倍。大概三秒钟,笔尖接触的那一小段裂口就合上了。完全闭合,看不到痕迹。
"有用。"陆司晏说。
"有用。"苏晚晚也确认了一下。
她沿着裂口边缘往前走,笔尖贴着裂缝的边缘,像缝衣服一样一针一针地走。笔尖划过的地方,裂口两边往中间合拢,闭合的速度稳定。
但裂缝太长了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,苏晚晚感觉到了笔身的变化。温度在升——不是发热,是那种燃料在消耗的感觉。笔里的创作力在往外走,每缝合一段裂缝,笔身的温度就高一点,光就暗一点。
"笔在消耗。"她说。
"消耗大吗?"
"不算小。每一段裂缝需要的创作力不一样——宽的地方耗得多,窄的地方少。"
陆司晏看了一眼裂缝延伸的方向。"这裂缝有多长?"
"不知道。可能很长。"
"笔够用吗?"
苏晚晚没回答这个问题。她低头看了看笔身的光——还亮着,比刚才暗了一点点,但不影响使用。
"先补着走。"她说,"补到哪算哪。"
她继续往前走。笔尖贴着裂缝边缘,划过的位置依次合拢。闭合后的地方变成正常的线的颜色,和周围的空间融在一起,看不出曾经裂开过。
走到一段比较宽的位置时,苏晚晚停了。
这段裂口宽度接近两米。比之前的都宽。边缘的蓝光在这里格外强,振动频率也高了——脚底板传来的震感明显加重。
"这段不好补。"她蹲下来看了看。
"为什么?"
"宽。消耗大。而且这里的裂缝边缘有东西——"她指了指裂口内侧。
陆司晏蹲下来看。裂口内侧不是纯黑的。在黑里面,隐约有一些很细很细的线在动。不是正常的故事线——颜色不对,发灰,像褪了色的旧照片。
"那些是什么?"
"被裂缝吞噬的线。"苏晚晚说,"之前灭掉的那些线没有消失,是被吸进裂缝里了。"
陆司晏看了看那些灰色细线的数量。"不少。"
"嗯。"苏晚晚站起来,把笔尖对准了这段宽裂口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笔尖贴上去。
光的反应比之前剧烈。白光和蓝光碰撞的瞬间溅出了细碎的光点,像焊接时的火花。裂口边缘开始合拢,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——每合拢一点,笔身就暗一分。
苏晚晚咬着牙往前走。三步。五步。七步。
这段宽裂口合上了。
她停下来,喘了一口气。笔身的光明显暗了一截,温度也高了不少,握着有点烫手。
"歇一下。"陆司晏说。
"不歇。"苏晚晚继续往前走,笔尖贴上下一段裂缝,"那些线还在灭。每灭一根,裂缝就宽一分。我得比它快。"
她加快了速度。笔尖沿着裂缝边缘一路划过去,身后留下一条闭合的痕迹。像拉拉链一样,走到哪拉到哪。
走了大概五六十步之后,她看到了裂缝的尽头。
不是慢慢变窄消失的——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裂缝的末端有一团光。不是蓝光也不是白光,是金色的。和陆司晏线上那些金色节点一个颜色。
那团金光卡在裂缝的最深处,像一块石头塞在伤口里。裂缝到这里就不再延伸了,边缘的自愈在这里反而最强,正在缓慢地把最后一段裂口往中间挤。
苏晚晚走到那团金光前面,停住了。
"这是什么?"陆司晏跟上来。
苏晚晚看着那团金光。它不大,拳头大小,稳稳地悬在裂缝末端。表面有一些纹路,像字的笔画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。
信息进来的一瞬间,她愣住了。
不是一个人的记忆。不是一段画面。
是一个名字。
她自己的名字。
金光里刻着两个字——苏晚晚。
"这是……"她的声音变了。
陆司晏看着她。"你看到了什么?"
"我的名字。"苏晚晚把手缩回来,看着那团金光,"裂缝的最深处,卡着的东西——是我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