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金光还在眼前悬着。
苏晚晚盯着它看了几秒，没有再碰第二次。
"先不管这个。"她转身往回走。
陆司晏跟上来。"不查清楚？"
"查不了。这团东西卡在裂缝最深处，我现在动不了它。先把裂缝补完，再说后面的事。"
"那从哪开始？"
"从刚才来的方向往回补。我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只补了沿途的，还有些岔出来的支裂缝没管。"
苏晚晚回到刚才缝合的终点——那段两米宽的裂口已经完全合上了，和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，看不出痕迹。但从这里往回看，她走过的路径上有好几处支裂缝从主干上分叉出去，像树根扎进两侧的黑暗里。
她挑了最近的一条支裂缝走过去。支裂缝比主干窄，大概半米宽，但走向不规则，弯弯绕绕的。
笔尖贴上去，开始缝。
白光碰到蓝光，融合，合拢。和之前一样的流程。
这条支裂缝不长，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头。合上之后，苏晚晚回到主干，找下一条。
第二条。第三条。第四条。
每一条都不长，但数量多。主干裂缝在延伸的过程中往两侧分叉了很多细的裂纹，像一面被砸碎的玻璃上那些放射状的小裂缝。主干她补了大部分，但这些支裂缝如果不堵上，随时可能重新扩大。
苏晚晚一条一条地缝。笔尖沿着裂口边缘走，走过的位置两边往中间合。每缝一段，笔身就暗一点。
她不知道自己缝了多久。
这个空间没有光线的明暗变化，没有声音提示时间流逝。脚下的振动频率是均匀的，不会因为"到了某个点"就变快或变慢。她唯一能用来计量进度的方法，是数自己走了多少步，缝了多少条支裂缝。
到第二十条支裂缝的时候，她数不过来了。
陆司晏一直跟在她身后。没催她，没打断她，也没问要不要休息。他就是跟着，她走到哪他跟到哪。偶尔她需要转身的时候他会往后退一步让出空间，偶尔她蹲下来补低处的裂缝他会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。
其他时候他什么都不做，就是站着。
苏晚晚缝到一条比较长的支裂缝时，笔身的光暗了一截。不是慢慢暗的，是突然跳了一个档。像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三十直接掉到百分之二十那种感觉。
她停了一下，看了看笔。
"怎么了？"陆司晏问。
"笔掉了一档。"
"还够用吗？"
"够。但得省着点。"苏晚晚把笔握紧了一些，"后面补主干的时候消耗更大，支裂缝不能花太多。"
"那这些支裂缝——"
"挑大的补。太细的先放着，主干合上之后细的会自己愈合。"
陆司晏点了下头。
苏晚晚回到主干裂缝的位置。她往回看了一眼——已经缝合的部分和未缝合的部分交界处很明显。缝合过的区域是正常的暗灰色空间，线和线之间有序排列。未缝合的区域还泛着蓝光，裂缝的边缘在缓慢地扩张。
她走到交界处，笔尖贴上去，继续往前缝。
主干裂缝比支裂缝宽，消耗也大。每走一步，笔尖划过一段裂口，两边的边缘合拢。光点在接触面上溅出来，细碎的，像焊渣。
走了大概三十步，她停下来。
不是想停，是手在抖。
右手握笔太久了，手指僵硬，虎口发酸。她换了左手握笔，但左手的力道不够，笔尖在裂缝边缘打了个滑。
"给我。"陆司晏伸手。
"你用不了。"苏晚晚把笔换回右手，"这笔只能穿书者用。"
"那你歇一下。"
"没时间歇。"她甩了甩右手，五根手指张开又握拢，重复了三次，"那些线还在灭。每灭一根裂缝就扩一点。我得比它快。"
陆司晏没再劝。他从旁边走过来，站到苏晚晚的右侧，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腕。
不是抢笔，是帮她稳。
"你控笔尖的方向，我帮你稳手腕。"他说。
苏晚晚试了一下——他的手很大，包住她的手腕之后，抖动确实减轻了。笔尖在裂缝边缘走得稳了一些。
"行。"她说。
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往前走。苏晚晚控方向，陆司晏控稳定。笔尖沿着裂缝边缘一路划过去，身后留下一条闭合的痕迹。
又走了四五十步。
主干裂缝开始变窄了。从三四米的宽度慢慢收窄到两米、一米、半米。苏晚晚知道这不是裂缝的尽头——尽头在另一端，那团金光的位置。这边是裂缝的另一头，往边缘方向延伸的末端。
越窄的裂缝消耗越小，缝合的速度越快。苏晚晚加快了步子，笔尖走得急了一些。
最后一小段——裂缝宽度不到十厘米，像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。笔尖划过去，裂口合拢，蓝光消失。
这段主干缝完了。
苏晚晚直起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看不到缝合的全貌——这个空间太大，她的视野范围有限。但能看到的部分里，裂缝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线网络结构。线的排列比之前密了一些，亮度也高了一些。
"大概补了多少？"陆司晏问。
苏晚晚看了看协议。她把协议掏出来，纸面上的字在底层空间里发着微光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多了一些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标注——像是笔在缝合过程中自动记录的。
"主干大约百分之七十。支裂缝补了大部分，还剩一些细的。"她说。
"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？"
"靠笔不够。"苏晚晚把协议翻到核心条款那一页，"协议上说了——改写核心参数可以修复结构性缺陷。光缝合裂缝是治标，改参数才是治本。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得靠改写协议来完成。"
"那你现在改？"
"先把剩下的裂缝情况看清楚。"苏晚晚把协议收好，沿着主干裂缝的走向往回走。她要看一看自己缝合的部分有没有松动，以及那团金光有没有变化。
走了很长一段路，回到了金光所在的位置。
金光还在。但她注意到一个变化——裂缝末端的区域变小了。因为她缝合了大部分主干，裂缝整体在收缩，末端的开口也在跟着收窄。金光被挤压在一个更小的空间里，亮度反而比之前强了。
"它在被挤。"苏晚晚说。
"什么意思？"
"裂缝在愈合的过程中，把这团东西往外推。等裂缝全合上了，它就会被挤出来。"
"挤出来之后呢？"
"不知道。"
苏晚晚的腿在抖。不是紧张，是累了。在这个空间里走了太久，身体虽然是半透明的，但体力消耗是实打实的。
她膝盖一软，往旁边歪了一下。陆司晏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"歇一下。"这次他的语气不容商量。
苏晚晚没硬撑。她靠着陆司晏的肩膀站了一会儿，喘了几口气。笔在手里还握着，没松。
"笔还剩多少？"陆司晏问。
苏晚晚低头看了看。笔身的光暗了不少，从最开始明亮的白光变成了现在的淡黄色。温度也降了，不像之前那么烫。
"大概三分之一。"她说。
"够改写协议吗？"
"刚好够。不多不少。"
苏晚晚把协议掏出来，展开。空白处还在——她之前写了一个"我选择留下"的"我"字就被拉进了底层空间。现在要在这个基础上把剩下的内容写完，同时改写核心参数。
"你确定？"陆司晏看着她。
"确定。"
苏晚晚把协议平铺在左手掌心上，右手握笔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她看了一眼周围——那些还在发光的线，那些已经灭掉的线的空位，裂缝愈合后留下的痕迹，以及末端那团金色的光。
"写什么？"陆司晏问。
苏晚晚的笔尖落了下去。
"先把我选择留下写完。然后改核心参数。"
笔尖碰到纸面的一瞬间，整支笔亮了一下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。
苏晚晚的手稳住了。
第二个字落下去——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