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选"字落下去之后，笔尖没停。
"择。"
"留。"
"下。"
五个字写完，纸面亮了一下。和之前在书房里那次一样——确认信号。但这次亮的时间更长，大概四五秒，光从纸面上溢出来，照到了她的手指和手腕上。
然后纸面上开始出现新的东西。
不是她写的。是协议自己浮出来的。
一行行发光的文字从纸面底部往上冒，像终端窗口里滚动的代码。字不大，排列得很紧，每一行前面带着编号。
苏晚晚把协议举到眼前看。
第一行写着——"世界底层控制面板。当前权限：穿书者（最高）。"
"出控制面板了。"她说。
陆司晏凑过来看。"你能改什么？"
苏晚晚往下扫。面板上列了五条参数，每一条后面跟着当前值和一个可编辑的输入框。
"五条核心参数。"她念出来。
"参数一：剧情强制力。当前值：百分之九十五。"
百分之九十五。苏晚晚想了一下这个数字的含义。剧情强制力就是剧情修正力的底层版本——地面上的修正力是表层的执行层，这个百分之九十五是底层的设定值。难怪觉醒者被针对得那么狠，原设定的强制力本来就压到了接近满格。
她把笔尖对准当前值的位置，划掉"百分之九十五"，写了"百分之零"。
笔尖落定的瞬间，整个底层网络震了一下。
不是脚底的振动——是空间本身在震。那些发光的线同时抖了一下，有些细的线晃得厉害，粗的线只是微微颤。震动持续了两秒左右，停了。
"什么感觉？"陆司晏问。
"像地震了一级。"苏晚晚看了看周围，线还在，没有灭掉的，"应该是参数生效了。剧情强制力被清零了。"
"继续。"
苏晚晚看第二条。
"参数二：角色自由意志。当前值：百分之三十。"
百分之三十。怪不得那些非觉醒者的角色活得像木偶，走预设路线，说预设台词，连情绪反应都是模板化的。百分之三十的自由意志，只够维持基本的生存行为，不够做真正的选择。
她把"百分之三十"划掉，写"百分之一百"。
网络又震了。这次比第一次轻一些，但持续的时间更长。周围的线亮度有变化——之前灰扑扑的那些线，亮度提了一截。不是全部，是一部分。那些线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东西，从灰变白，从暗变亮。
"有反应了。"陆司晏看着那些变亮的线。
"自由意志提升了，线就亮了。"苏晚晚说，"之前被压着，出不来。"
第三条。
"参数三：穿书者检测机制。当前状态：开启。"
她把"开启"划掉，写了"关闭"。
这次的震动很轻，几乎感觉不到。但苏晚晚注意到一个变化——她自己的身体。之前她是半透明的，现在透明度降低了一些，变得更实体了。陆司晏也是。
"检测关了。"她说，"我现在不算'穿书者'了。没有这个分类了。"
"那你算什么？"
"角色。和他们一样。"
第四条。
"参数四：觉醒者上限。当前值：百分之十五。"
百分之十五。这个世界里最多只有百分之十五的角色能觉醒。超过这个比例，检测机制就会介入，把多余的觉醒者强制清除。老墨的清除者组织就是干这个的。
苏晚晚把"百分之十五"整个划掉。不是改数字，是把这个限制删了。
输入框空了一秒，然后自动跳出一行字——"已删除限制。所有角色具备觉醒潜力。"
网络震了第四次。这次震感强，比第一次还猛。脚下的"地面"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，苏晚晚身体晃了一下，陆司晏扶住她的肩膀。
周围的线全部亮了一截。不是一部分了，是全部。那些灰扑扑的、几乎不发光的线，像被通电了一样，齐刷刷地亮起来。亮度不一，有强有弱，但没有一根是完全暗的了。
"好看。"陆司晏说了一句。
苏晚晚看了他一眼。他平时不说这种话。
"确实好看。"她承认了。
第五条。
"参数五：世界稳定性保护机制。当前触发阈值：偏高。"
这一条她没有直接改。
"偏高是什么意思？"陆司晏问。
"就是这个世界的保护机制太敏感了。"苏晚晚解释，"稍微有点波动就触发保护——清除异常、修正剧情、封锁通道，全是保护机制干的。阈值设得太高，等于不让这个世界有任何变化。"
"那你改成什么？"
"不能太低。太低了世界容易崩——没有保护机制兜底，出问题就收不住。"苏晚晚盯着那个"偏高"看了几秒，"改成中偏高。够稳，但不死板。"
她把"偏高"划掉，写了"中偏高"。
第五次震动。
这次震动不是从某一个点发出的，而是整个空间同时振了一下。像有人拍了一下鼓面，所有东西都跟着响。那些线全在抖，粗的细的亮的暗的，频率统一了两秒，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节奏。
震动停了。
苏晚晚低头看协议。
控制面板上的五条参数全部更新完毕。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绿色的标记，表示修改已生效。
然后面板底部又弹出了一行新的字。
苏晚晚念出来——"修改成功。世界版本：v2.0。当前状态：稳定。"
"v2.0。"陆司晏重复了一遍。
"第二版。"苏晚晚把协议放下来，"这个世界被改写了。从第一版变成了第二版。"
她看了看四周。线网络的光芒确实趋于稳定了——不是忽明忽暗的那种，而是一种持续的、均匀的发光。之前那些在灭的线不再灭了，原本灰暗的线亮起来了，整张网络像一个被重新通电的电路板。
脚底的振动也变了。之前是杂乱的、高低不均的颤动，现在变成了一种均匀的低频脉冲，像心跳。
"裂缝呢？"陆司晏问。
苏晚晚回头看向裂缝的方向。主干裂缝已经合上了大部分，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——改写参数之后，边缘的蓝光明显加强了。自愈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。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。
"在自愈。"她说，"参数改完之后，结构性缺陷被修复了，裂缝不用我一条一条缝了，自己在合。"
两个人站在原地，看着裂缝慢慢收窄。
笔在苏晚晚手里暗了一截。五条参数改完，笔身的光从淡黄变成了昏黄，温度也凉了不少。创作力用了大半，还剩一点。
"还剩多少？"陆司晏看了看笔。
苏晚晚掂了掂。"不多。写几个字的事。"
"够用吗？"
"看写什么。"
她把协议翻到正面。"我选择留下"五个字已经在纸面上了，和协议原文融为一体。核心参数也改完了。但还有一件事没做。
协议第七行——"穿书者修改核心参数后，原角色灵魂将永久失去回归通道。"
这条还在。
苏晚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。
陆司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。"这条——能改吗？"
"控制面板上没有这个选项。"苏晚晚翻了一遍面板，五条参数里没有涉及原角色灵魂通道的，"它是协议自带的条款，不是参数。"
"那写掉它呢？用笔。"
苏晚晚看了看手里的笔。还剩一点创作力。如果用来写掉这条条款，笔就彻底空了。
"写了之后笔就没了。"她说。
陆司晏没说话。他看着那行字，又看了看苏晚晚。
苏晚晚把笔尖对准了第七行。笔尖悬在那行字上方，距离纸面不到一厘米。
她停了一下。
"如果我划掉这条，苏雨就能回来。"她说，"但笔空了之后，后面再有什么事，我就没有工具了。"
"你还在犹豫什么？"
苏晚晚看着那行字。"我在想——划掉之后会怎样。条款消失，通道重新打开。但苏雨的灵魂在现实世界里待了这么久，她还想回来吗？"
陆司晏没回答。这个问题他答不了。
苏晚晚的笔尖往下落了一毫米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协议纸面上，"我选择留下"五个字的旁边，正在渗出一行新的字。不是她写的，也不是协议自动生成的。字体不一样——更圆润，带着点连笔。
苏雨的字迹。
苏晚晚盯着那行字。字迹在纸面上缓慢地浮现，一笔一划，像有人正在用看不见的笔在写。
五个字——
"别划那条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