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走了之后，老宅安静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以前早上起来厨房有动静，锅铲碰锅底的声音，油烟机嗡嗡转的声音。现在没了。苏晚晚自己煮了锅白粥，火开大了，糊了一层底。
她把没糊的盛出来，端到客厅。陆司晏已经坐在桌边了，面前放着两双筷子。
"粥糊了。"苏晚晚把碗搁下。
"没事。"陆司晏夹了一筷子酱萝卜，"周叔走之前做的酱萝卜还有一坛，在厨房柜子最下面。"
"我知道。"
两个人吃了一顿沉默的早饭。粥味道一般，萝卜还行。吃完之后苏晚晚收碗，陆司晏洗的。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了关、关了开，他在节水——老周的毛病传给他了。
收拾完两个人坐在客厅里。老宅的客厅不大，一张木桌，两把椅子，靠墙一个旧书架。老周走之前把所有东西都擦了一遍，桌子面干净得反光。
苏晚晚靠在陆司晏肩膀上。两个人坐在同一把椅子里，挤了点，但没人挪。
"我想回一次现实世界。"她说。
陆司晏的肩膀动了一下。"去干嘛？"
"看看苏婉儿。我走之前她在帮我盯着房租的事，不知道处理完没有。"
苏婉儿是苏晚晚在现实世界的朋友，大学室友，毕业后合租了两年。苏晚晚穿书之前跟她说去外地出差，让她帮忙收一下快递、催一下房租。
"还有——把我的房贷还了。"苏晚晚补了一句。
陆司晏没笑。他在想。
"你回得去吗？"他问。
"回得去。门还在。改写之后通道是双向的了，协议上写得很清楚——角色可在书中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自由往返。"
"你确定门是开着的？"
"上次去底层空间的时候我确认过。通道在码头方向，海面上。走过去就能穿。"
陆司晏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，拇指在木头上来回蹭。
"你一个人去？"
"怎么了？"
"你的世界。我没去过。"
苏晚晚从她肩膀上抬起头，看着他。"你想去？"
"我跟你一起去。"
"你确定？你去了那边——"她停了一下，"你是书中角色。现实世界对你来说完全是陌生的。没有设定，没有框架，什么都不认识。"
"你刚来这边的时候也是这样。"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对。她穿书的第一天，什么都不认识，什么都不知道。陆司晏那时候怎么对她的来着——给她指路，告诉她老宅的规矩，带她认人。
"行。"她说，"但有个限制。你在那边最多待七十二小时。超过七十二小时世界的稳定性会波动——这是协议补充条款里的原话。"
"三天够了。"
"你打算看什么？"
陆司晏想了想。"什么都行。你的世界长什么样，我想看。"
苏晚晚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。不是那种刻意忍着激动的平，是真的平静。他在说一件他想做的事。
"你的世界。"他又说了一遍，"我想看。"
"好。"
苏晚晚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书架旁边。书架上有一张镇子的地图，老周之前用的，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位置——老宅、图书馆、码头、茶馆。
她把地图抽出来摊在桌上，手指点在码头位置。
"通道在这里。我们从码头下水，往海面方向走。到了那片区域会有雾气，穿过去就是现实世界。"
"下水？"
"不用真跳。走到那个位置空间会自动衔接。就像过一扇门。"
陆司晏看着地图。"什么时候去？"
"明天。"
"这么快？"
"再拖下去苏婉儿得报警了。我跟她说出差一个月，现在已经超了。"
"她会担心？"
"她不是担心。她是怕我出事没人帮她付下个月的房租。"
陆司晏嘴角动了一下。"那你房贷多少？"
"你问这个干嘛？"
"算算够不够三天花的。"
苏晚晚看了他一眼。"你在现实世界一分钱都没有。去了那边吃什么喝什么？我请客？"
"你不是说让我看你的世界吗？先从你的钱包开始看。"
苏晚晚被他说笑了。她把地图折好放回书架。
"明天早上出发。你收拾一下，带件换洗衣服就行。那边的东西这边带不过去——衣服可以，电子产品不行。手机在那边没信号。"
"我也没有手机。"
"对。"
苏晚晚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桌上的碗收了，椅子摆得整整齐齐，地上老周擦过的那块地板还亮着。
"陆司晏。"
"嗯。"
"老周走了，这个家就剩我们两个了。"
"嗯。"
"你得学做饭。不能天天喝粥。"
"我会煮面。"
"煮面不算做饭。"
"周叔留了菜谱。在厨房第二个抽屉里。"
苏晚晚走到厨房，拉开第二个抽屉。钥匙和那张保养清单旁边，多了一张纸。老周的字迹，写着六道菜的做法——红烧肉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时蔬、酸菜鱼、蒸蛋羹、土豆丝。
每道菜后面都标了备注。红烧肉后面写着"糖色不要炒太老"。番茄炒蛋后面写着"蛋先炒七分熟再下番茄"。蒸蛋羹后面写着"水蛋比例1:1.5，过筛"。
苏晚晚把纸拿回客厅，放在陆司晏面前。
"明天回来你先从这个学。"她指了指番茄炒蛋。
"为什么先学这个？"
"最简单。你连这个都搞砸的话我们就只能吃泡面了。"
陆司晏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。"行。"
苏晚晚上楼收拾东西。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旧背包，塞了两件衣服。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钱包——里面还有几百块现金和两张银行卡。身份证也在。
她把背包放在床边，坐了一会儿。
明天就要回去了。
现实世界。苏婉儿。房贷。快递。手机里堆积了一个月的未读消息。
这些东西离她已经很远 了。一个月前她还在为这些发愁，现在它们排在了"改写世界"后面。
她拿起手机——书里世界的手机，只有基本功能，能打电话发短信。她给苏婉儿发了条短信。
"明天回来。"
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关了灯。
黑暗里她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。陆司晏在他房间里，好像在翻什么东西。过了一会儿安静了。
苏晚晚闭上眼。明天穿过那扇门，她要带陆司晏看看她的世界。不是书里的，不是设定好的，是她本来待的地方。
那边没有线网络，没有参数面板，没有裂缝。有房贷，有泡面，有苏婉儿的唠叨，有拥挤的地铁和不好喝的速溶咖啡。
她翻了个身。枕头凉的，她把脸埋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