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的东西不怎么样,但有热乎的。苏晚晚买了两个饭团和两杯豆浆,陆司晏拎着。
两个人走到三号楼七楼。苏晚晚在门口站了一下,手在口袋里摸钥匙。摸了半天没摸到。
"钥匙呢?"她翻了一遍背包。
"昨晚开门之后放鞋柜上了。"陆司晏说。
苏晚晚看了看门。关着的,没锁死——她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了一下,没反锁。但钥匙在里面。
她蹲下来摸了摸门框上沿。空的。又摸了摸鞋垫底下,也没有。
"备用钥匙呢?"
"你问我?"
"你以前来过我家吗?"
"没有。"
"那确实不该问你。"苏晚晚站起来,又翻了翻包。手机、钱包、两件衣服、那支钢笔。没有钥匙。
她看了陆司晏一眼。"你等我一下。"
走到隔壁701,敲了敲门。没人应。又走到走廊尽头704,敲了几下。
门开了。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探出头,头发乱蓬蓬的,眼睛没完全睁开。
"谁啊?"
"王姐,是我,702的。"
"哦——小苏啊。"王姐打了个哈欠,"你不是出差了吗?"
"回来了。我把钥匙锁家里了。你那边有我备用钥匙吗?"
王姐往屋里走了两步,从鞋柜上拿了一串钥匙递给她。"那把铜的。"
"谢谢王姐。改天请你吃饭。"
"行了行了,快去吧。"
苏晚晚拿着钥匙回到702门口。铜钥匙,有点锈了,插进锁孔转了两圈。门开了。
她做了三秒的心理建设。不是怕屋里有什么——是怕苏婉儿已经在里面了。昨晚发了那条短信,以苏婉儿的性格,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会冲过来。
她推开门。
屋里有人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听到门响,那个人站了起来。手里端着一杯茶——不是苏晚晚的杯子,是她自己带来的保温杯。
苏晚晚站在门口,陆司晏站在她身后。
沙发旁边那个女人转过头来。
她看到了苏晚晚。
苏晚晚也看到了她。
同一张脸。
一模一样的五官。同样的眉形,同样的鼻梁,同样的下颌线。连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样。区别在于头发——苏婉儿的头发比苏晚晚长一点,扎了个低马尾。穿着也不一样,她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。
场面安静了三秒。
陆司晏站在苏晚晚身后,看到了两张一样的脸。他的手在塑料袋的提手上收紧了一下。
苏婉儿先开口了。
"你回来了。"
语气很平。不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,也不是见到分身术的惊恐。就是很平地说了三个字。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苏晚晚把手里的备用钥匙放进口袋。
"嗯。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。"
"还行。房租帮你交了两个月。水电费也交了。快递帮你收了七个,堆在卧室里。有两个是衣服,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,特别沉。"
"谢了。"
"先别谢。你欠我三个月房租。"
苏婉儿侧身让开,往沙发旁边站了站。"进来吧。茶刚泡的。"
她从旁边柜子上拿了一个杯子——苏晚晚的马克杯,洗过了,倒了杯茶递过来。
苏晚晚接了,喝了一口。龙井。苏婉儿自己带的茶叶。
陆司晏还站在门口。
"进来啊。"苏晚晚回头看了他一眼,"站着干嘛?"
陆司晏迈进来。他把塑料袋搁在鞋柜上,换了双苏晚晚的拖鞋——小了,挤脚。他没在意。
苏婉儿看着陆司晏。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,又从脚回到脸上。看了大概五秒。
"这是陆司晏。"苏晚晚说。
"我知道。"苏婉儿端着自己的保温杯,"你走之前跟我说过——有个角色叫陆司晏。我当时以为你魔怔了。"
"没魔怔。"
"嗯。看出来了。"苏婉儿的目光又扫了陆司晏一眼,"长得确实行。"
陆司晏没接话。他在客厅里站着,看了看四周——茶几上的饭团还没拆,沙发上苏婉儿坐过的地方还有余温,卧室门开着,能看到里面堆了几个快递箱子。
苏婉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了。把保温杯搁在膝盖上。
苏晚晚坐在长沙发上。陆司晏在她旁边坐下来。拖鞋挤脚,他把鞋脱了,光脚踩在地板上。
"坐。"苏婉儿冲陆司晏抬了一下下巴。
"坐了。"
"你的世界——怎么样?"苏婉儿问苏晚晚。
"改完了。裂缝合上了。参数全部更新了。"
"那些参数我听不懂。你说人话。"
"人话就是——那边现在安全了。世界稳定了。人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活着了。"
苏婉儿点了下头。她喝了口茶,看了看苏晚晚的脸。
"你瘦了。"
"嗯。"
"那边不吃饭?"
"吃。但最近事多,没好好吃。"
"我给你带了两个面包。在包里。"苏婉儿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,弯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,扔给苏晚晚,"楼下面包店买的。红豆的。"
苏晚晚接住了。"你什么时候来的?"
"昨晚收到你消息就来了。到的时候凌晨五点多。你不在。我以为你出去跑步了。"
"我四点多出去买早饭了。"
"你以前从来不起这么早。"
"以前没有时差。"
苏婉儿"嗯"了一声,没追问。她重新端起保温杯,喝了一口,视线移到陆司晏身上。
陆司晏坐在苏晚晚旁边,背靠着沙发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。他在观察苏婉儿——看她说话的方式、坐姿、手的动作。和苏晚晚像,但不一样。苏婉儿说话更快,语气更冲,肢体动作更多。
"你看什么?"苏婉儿发现他在看自己。
"看你们像不像。"陆司晏说。
"像。所有人都这么说。"苏婉儿不以为意,"以前大学的时候有人把我们认混过。后来她剪了短发才好一点。"
苏晚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确实比苏婉儿短一些。
"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"苏婉儿把话题拉回来,"还回去吗?"
"回。大部分时间在那边。每个月过来一次。"
"过来干嘛?"
"看看你。交房租。处理一下这边的事。"
苏婉儿看了她两秒。"你真打算两边跑?"
"门开着。来回不费什么事。"
"你的工作呢?编辑部那边——"
"辞职了。上个月让陈主编帮我递的辞呈。"
"你辞了?"苏婉儿的眉毛挑了一下,"你那个编辑工作?"
"嗯。"
"那你靠什么活?"
"在那边开了个专栏。稿费够用。"
苏婉儿把保温杯拧上盖子,放在茶几上。她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,抱着胳膊看苏晚晚。
"你真想好了。"
"想好了。"
"那边有什么好的?"
苏晚晚没回答。她转头看了陆司晏一眼。陆司晏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,光脚踩在木地板上,脚趾动了一下。
"有值得留下的东西。"苏晚晚说。
苏婉儿的目光从苏晚晚移到陆司晏,又移回来。来回了两次。
她愣了一下。
"你们……在一起了?"
苏晚晚没否认。陆司晏也没否认。
苏婉儿的表情变了一下——不是惊讶,是那种"果然如此"的确认。她点了一下头。
"行。"她说。
就一个字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苏晚晚手里的茶凉了一截。陆司晏的脚趾不动了。
苏婉儿站起来,把帆布包背上。
"你干嘛?"苏晚晚问。
"走了。你刚回来,肯定有事要处理。我把钥匙还给王姐。"
"你不住这儿?"
"我有自己的地方。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看着房子,你回来了我就不用住了。"苏婉儿走到门口,换上自己的鞋,"对了——卧室里第三个快递箱子,是苏雨寄的。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。我没拆。"
苏晚晚的手停了一下。"苏雨寄的?"
"嗯。一个月前寄到的。寄件地址是个我不认识的地方,邮政编码也没见过。"
苏晚晚站起来往卧室走。陆司晏跟了上去。
卧室里堆了五个快递箱。第三个——从左数第三个,中等大小,牛皮纸箱子,上面用黑笔写着"苏晚晚收"。寄件人那一栏写着"苏雨",地址是一串苏晚晚没见过的编码。
"能拆吗?"陆司晏问。
苏晚晚拿起箱子掂了掂。不重。她找了把剪刀,划开胶带。
箱子里放着一本书。
没有封面,没有书名。白皮,线装,厚薄一般。翻开第一页——手写的字,苏雨的笔迹,圆润的连笔。
第一行写的是——"给晚晚。如果你回来了,就看看。"
苏晚晚翻到第二页。苏婉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"我走了啊。有事打电话。"
"嗯。"苏晚晚头也没抬。
门关上了。苏婉儿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。
苏晚晚坐在床边,把书翻到第三页。陆司晏在她旁边坐下来,看了一眼。
第三页写着一行字——"这不是结局。是另一个开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