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寄的那本书翻到第二十页，苏晚晚合上了。
手写的字迹密密麻麻，每一页都记着创作世界的细节——哪天写了什么角色，哪天改了什么设定。这些东西得找个安静的时候慢慢啃。她把书塞回箱子推到床底下。
下午两点她给苏婉儿打了个电话。
"晚上过来吃饭？"
"你做饭？"
"我买菜。你做。"
"凭什么我做饭？"
"因为你会。我不会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"行。六点到。你买什么菜？"
苏婉儿发了个微信清单过来。西红柿、鸡蛋、青椒、猪肉、豆腐、小葱、姜。苏晚晚看了一眼——三菜一汤的量。
下午四点，苏晚晚带陆司晏去了小区门口的超市。陆司晏第一次进超市，在自动门面前站了三秒——门自己开了，他往侧面让了一下才走进去。
超市里灯白晃晃的。陆司晏推着购物车，苏晚晚照着清单往里扔东西。到了肉类柜台，他停下了。
"猪肉要哪种？"
"里脊。炒菜用。"
"哪个是里脊？"
苏晚晚指了一下。陆司晏看了看标签上的价格，没说话。
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了一遍东西，报了个数。苏晚晚掏手机扫码。陆司晏盯着那个付款码看了两秒——他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"走吧。"苏晚晚提起袋子。
六点整，门铃响了。
苏婉儿站在门口，手里提了个袋子。她换了身衣服，白色卫衣加牛仔裤，头发还是低马尾。
"买了什么？"她探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超市袋。
"照你清单买的。"
苏婉儿翻了翻袋子，拎起来往厨房走。
"我做饭，你们坐。"
苏晚晚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。这句话——"我做饭你们坐"——她以前说过无数次，但说的是"我点外卖你们等"。苏婉儿进了厨房，洗菜切肉开火，动作很顺，不是第一次干的样子。
"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？"苏晚晚跟到厨房门口。
"你出差这几个月。"苏婉儿把猪肉放砧板上，拿刀开始切薄片，"一个人住总吃外卖受不了。下了个做饭APP，跟着视频学的。"
"你以前不是说这辈子不进厨房吗？"
"以前是以前。"苏婉儿头也不抬，刀在砧板上咔咔响，"人总得吃口热乎的。"
陆司晏坐在客厅沙发上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。油下锅的滋啦声，铲子碰锅底的声音，水龙头开了关关了开。
"她做饭比你好。"他冲厨房方向抬了一下下巴。
"你连我做的面都吃过，还怕这个？"苏晚晚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"你的面确实不行。"
"你那天不是说不难吃吗？"
"客气。"
苏晚晚瞪了他一眼。他没看见，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。
四十分钟后，苏婉儿端着最后一个盘子出来了。
三菜一汤。西红柿炒蛋，青椒肉丝，麻婆豆腐，紫菜蛋花汤。摆在茶几上，颜色好看，味道也香。苏晚晚拿了两双筷子出来，又回厨房拿了一碗米饭。
"你吃多少？"她问苏婉儿。
"半碗就行。"
三个人围着茶几坐。苏晚晚坐中间，陆司晏在她左边，苏婉儿在右边。客厅不大，茶几也小，三个人的膝盖差点碰一起。
苏婉儿先动筷子，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。陆司晏也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。苏晚晚盛了碗汤喝了一口。
"怎么样？"苏婉儿看着他们俩。
"好吃。"陆司晏说。
"当然好吃。我练了两个月。"苏婉儿又夹了一块豆腐，"你们那边吃什么？"
"老周做饭。走了。现在陆司晏在学。"
"学到什么程度了？"
"煮面。"陆司晏说。
"就这个？"苏婉儿看了苏晚晚一眼，"你不教他？"
"我自己也不会。"
苏婉儿放下筷子，看了看陆司晏，又看了看苏晚晚。嘴角弯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苏晚晚很熟悉，因为那是自己的脸。但苏婉儿笑起来的感觉不一样。苏晚晚很少这么笑，带点促狭的那种。
"在那边他对你怎么样？"苏婉儿下巴朝陆司晏的方向点了一下。
陆司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"我对他很好。"他说。
苏婉儿笑出了声。"我问的是她对你怎么样，你回答的是你对她怎么样。"
"一样的。"
"什么一样？"
"她对我好，我对她好。一样的。"
苏婉儿看了他两秒，转头看苏晚晚。"他一直这样？"
"一直这样。话少，但说的都是实在的。"
"那挺好的。"苏婉儿重新拿起筷子，"比你们编辑部那个张编辑强。上次他追你的时候天天发消息，发了一百多条你一条没回，他还问你为什么不回。"
"别提了。"
"怎么不提？你看人家陆司晏，不废话，直接做事。你那个张编辑发消息问'在吗'都能发三十遍。"
苏晚晚夹了一块青椒肉丝塞进嘴里，不接话了。
陆司晏安静地吃饭。他吃了半碗米饭，又添了一碗。麻婆豆腐吃得多，西红柿炒蛋只动了两筷子。
"你不喜欢西红柿炒蛋？"苏婉儿问。
"喜欢。但辣的更下饭。"
"那下次给你做个水煮肉片。更辣。"
"好。"
苏晚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。苏婉儿在跟陆司晏聊做饭。用同一张脸，坐在同一张桌子前，吃着同一桌菜。苏婉儿说"下次"的时候语气很自然，好像她已经在计划下一顿了。
这个场面荒谬。一个从书里出来的人，坐在现实世界的公寓里吃青椒肉丝。对面坐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，在讨论水煮肉片放多少辣椒。
但又挺正常的。
苏婉儿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。她端起汤碗把汤喝完，用纸巾擦了擦嘴。
"你们什么时候回去？"
"后天。"
"待三天？"
"嗯。七十二小时上限。"
"那明天带他去外面转转。"苏婉儿站起来收碗，"别老闷在屋里。外面虽然不如你们那边干净，但该看的还是得看看。"
"去哪？"
"随便。地铁坐到底站再坐回来，他就把这座城市看完了。"
苏晚晚帮着收拾碗筷。她端着盘子往厨房走，经过陆司晏身边的时候他拉了一下她的手腕。
"我来洗。"他说。
"你连洗碗池在哪都不知道。"
"刚才看到了。水槽左边。"
苏晚晚把盘子给了他。陆司晏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。水龙头开了，碗碟碰撞的声音传出来。
苏婉儿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陆司晏洗碗的背影。苏晚晚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。
两个人站在水槽前面，像两个普通的室友在看着第三个室友洗碗。苏婉儿的肩膀碰了一下苏晚晚的肩膀。
"他洗碗还挺利索。"苏婉儿说。
"老宅的碗都是他洗的。练出来了。"
"他什么都行。"
"也不是什么都行。做饭不行。"
"能学。"
厨房里陆司晏把碗冲干净，倒扣在沥水架上。他关了水龙头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回头看见两个人站在门框那儿看他。
"看什么？"
"看你洗碗。"苏婉儿说。
"洗完了。"
"看到了。干净。"
陆司晏从厨房出来，手上的水还没完全擦干。苏晚晚递了张纸巾给他。
"明天带你去坐地铁。"她说。
"好。"
苏婉儿看了一眼手机。"十点了。我走了。"
"不住这儿？"
"不了。明天还得上班。"她拿起玄关的帆布包，换上鞋，拉开门。
"苏婉儿。"
"嗯？"
苏晚晚站在门口。想说什么，又觉得说谢谢太客套，说别的又找不到词。
"明天买的菜钱我转你。"
"不用。一顿饭而已。"苏婉儿冲她摆了摆手，又看了一眼陆司晏，"水煮肉片的事记着。下次来我做。"
"好。"陆司晏说。
苏婉儿走了。门关上之后屋里剩两个人。客厅里还有饭菜的味道，厨房里碗碟沥着水。
苏晚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。窗外小区的路灯亮着，楼下停车场空了几辆车。
"她挺好。"陆司晏说。
"嗯。"
"长得真像。"
"是。"
"但不一样。"
苏晚晚回头看他。"哪不一样？"
陆司晏想了想。"她笑得比你多。"
苏晚晚"嗤"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